“不过是些废纸旧笺,夜色深沉,你一个小丫鬟抱着这些乱跑什么?”
小丫鬟抬头,怯生生不敢直视她眉眼,吓得声音颤,老老实实回话:
“回、回这位小姐的话……这些都是兰香阁大小姐平日里练字用的废纸,府里嬷嬷说留着无用丢了可惜,便吩咐奴婢抱去茅厕,留着做厕纸用。”
兰香阁,林千雅的住处。
原来如此。
这些原主昔日亲笔写下的家书是林千雅所有,如今随着林千雅练字的手稿,被当做废物,废弃践踏,沦为污秽厕纸。
林白芷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冷意,转瞬即逝,面上依旧云淡风轻。
“知道了。”
她缓缓直起身,淡淡吩咐:“金玲,走吧。”
不再多看慌乱不已的小丫鬟一眼,她转身举步,径直往静澜院正厅走去,金玲提着灯笼快步紧随其后。
静澜院正厅灯火通明,暖香袅袅。
沈氏端坐在主位软榻之上,一身华贵锦裙,妆容端庄,眉眼间挂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一派贤淑大气、慈爱长辈的模样,端得是无可挑剔。
见林白芷进门,她立刻热情抬手招呼:“白芷来了?快过来坐,尝尝婶娘新得的好茶、新进的精致点心。”
林白芷依言落座,姿态从容沉静。
不等她主动开口询问传召缘由,沈氏便率先笑着出声,语气温和慈爱:
“四姑娘,婶娘今日唤你过来,是有一桩正事要告知你。后日中秋佳节,宫中皇后娘娘举办中秋赏灯大宴,宫中特送了请柬过来,邀请咱们国公府嫡女入宫赴宴、随驾赏灯。”
林白芷指尖轻捏茶盏,垂眸漫不经心地拂去盏面浮沫,声音清淡微凉,不卑不亢:
“原来如此。只是白芷听闻,皇后娘娘的请柬几日前便已送达府中,不知婶娘为何拖到今日才告知白芷?”
沈氏脸上的笑容瞬间一僵,眼底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尴尬。
她本想悄悄压下消息,让林白芷一无所知、仓促无备,届时入宫衣着简陋,当众出丑惹人笑话。
却没料到这丫头消息这般灵通,早已知晓此事。
沈氏脸上温温柔柔的笑意瞬间彻底僵住,唇角的弧度硬生生卡在原处,眼底飞快掠过一抹转瞬即逝的尴尬与猝不及防。
她心底狠狠一沉。
她打的本就是最阴私的算盘。
皇后中秋赏灯宴的请柬,已经送来有七日之久。府中千雅、千蕊两个女儿的衣饰头面,她早已悄悄安排下人备好,件件精致华美、簇新出挑,只唯独刻意瞒住、压下了林白芷的消息。
她就是要让这个刚归府的四姑娘一无所知、毫无防备。
等到临宴前日再匆匆告知,留给她短短一日不到的时间仓促张罗。
届时林白芷无新衣、无饰、无妥当妆容,一身朴素旧衣入宫,在满京城锦衣华裳、珠翠琳琅的贵女之间格格不入、黯淡无光。
她要让林白芷在宫宴之上颜面尽失、沦为众人笑柄,被皇后、太子厌弃。
这般悄无声息便能打压林白芷锐气的好事,她自然乐得为之。
可沈氏没有料到,林白芷在府中没有根基的,消息竟还这般灵通,连请柬送达的时日都一清二楚,直接戳破了她刻意拖延、暗中打压的心思。
一瞬间,沈氏心头慌乱。
这死丫头,远比看上去要敏锐通透、刁钻难对付。
慌乱只在心底一瞬,沈氏神色迅稳住。绝不能承认自己是故意打压、刻意隐瞒藏私。
一旦落人口实,便是她这个二房主母心胸狭隘、苛待嫡侄女、不顾国公府体面的恶名,传到外面有损她多年塑造的好名声。
她眸光飞快转动,脑中千思百转,电光火石之间飞盘算着妥帖说辞。片刻之间,沈氏心中已然有了完美托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