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落,夜色浸染整座镇国公府。
待到林白芷从芷心堂回道府中,早已是满城灯火次第亮起的掌灯时分。
晚风微冷,廊下灯笼摇曳,映得青石地面光影斑驳。她刚踏入朝霞院门,守在廊下的李嬷嬷便快步迎了上来,垂低声回话。
“姑娘,今日二房静澜院遣人过来传话,请姑娘得空便过去一趟,二夫人有要事找您。”
林白芷眸光微转,心底瞬间了然。
今日已是八月十三,明日十四,后日便是京城一年一度的中秋赏灯佳节。
她知道,皇后娘娘将于宫中举办盛大中秋赏灯宴,宴请京中世家子弟、闺阁贵女。宫中请柬早已送入国公府。
沈氏压了几日不曾言语,偏偏今日忽然传她过去,用意再明显不过。
想来,是终于舍得将皇后设宴、国公府嫡女尽数入宫赴宴的消息告知她了。
林白芷神色淡然,未曾多问,只淡淡颔。
回屋之后,她褪去在外行走的素净衣衫,简单洗漱一番,换了一身雅致低调的月白暗纹素色常服,不张扬、不出挑,却难掩一身清贵嫡女风骨,随即带着贴身侍女金玲,提着一盏宫灯,缓步往二房主院静澜院而去。
静澜院身为二房主院,规制极大,占地宽阔,格局堂皇,气派不输长房主院。
院内又分出数座精致小院落:二房长子林天佑、次子林天佐夫妇分别居于青松轩、青柏轩;二房两位小姐林千雅、林芊蕊,则同住雅致清幽的兰香阁。
夜色深沉,院内树影婆娑,昏暗幽深。
林白芷与金玲刚拐过一道花木回廊转角,一道纤细人影便抱着满怀物件,慌慌张张埋头疾走,猝不及防间直直撞了过来。
“咚”
的一声轻响。
小丫鬟被撞得连连后退,重心不稳,惊呼一声跌坐在冰凉的青石地上。
她怀中抱着的厚厚一叠纸张、信笺、旧书纸,哗啦啦尽数散落一地,铺了满满一地。
金玲立刻抬高手中灯笼,明亮灯光照亮满地狼藉,面色一厉,出声呵斥:“天黑行路不知看路?毛毛躁躁,成何体统!”
小丫鬟吓得浑身一颤,脸色白,连忙伏地磕头道歉,手脚慌乱地伸手去捡拾散落一地的纸张。
“奴婢知错!奴婢罪该万死,求小姐恕罪!”
林白芷立在原地,眸色淡淡,安静垂眸,借着昏黄摇曳的灯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地面。
地上大多是一张张写满字迹的练字废纸、抄写诗文的草稿,最上方还叠着一沓未曾拆封的素白信封。
她目光轻轻一顿,落在信封落款之上。
信封上方端正写着长姐亲启,右下角还有一行娟秀小字——四妹白芷书。
四妹白芷书。
是原主从前写给林千雅的家书。
林白芷心头微动,生出几分疑窦。
她故作好心,缓步上前,看似随手帮着捡拾散落的信封纸张。
指尖抚过一个个信封,她清晰看见,所有写给长姐的家书,尽数原封未动,封口完好,从未有人拆阅过。
她又随手拾起几张边角泛黄的练字废纸,目光扫过纸上抄写的诗词字句。
字迹清秀规整,笔墨新鲜,分明是近期才写下的字迹。
可这字迹笔锋、落笔习惯、运笔走势,竟与那些家书信封上的落款字迹一模一样!
同一手笔,同一字迹。
林白芷心底疑云更盛。
原主早已不在,何来近期新写的字迹?
此事处处透着诡异。
她眸光微敛,趁着小丫鬟埋头慌乱捡纸、无暇顾及她的空档,指尖微动,不动声色将手中几张可疑废纸与两封完整家书,悄无声息收入随身空间之中,不留半点痕迹。
做完这一切,她神色依旧平静无波,将手里剩余废纸随意递还给瑟瑟抖的小丫鬟,语气平淡漫不经心,随口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