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他绕开大路,沿邠州旧道向东穿山。傍晚遇到同华巡骑盘查,他把两担布都送了出去,又跪在雪地里说自己是去鄜州投亲的穷脚夫。
军士搜遍他的衣裳,没有找到文牒,踢了他一脚,放他过去。
第三日清晨,阿青走入山谷,劈开扁担,取出鱼符和蜡丸,缝进贴身衣领,这才把空扁担丢进沟里。
到渭北军营时,他的鞋底已经磨穿,血和泥冻在一起,嘴唇也泛着青紫。
营门军士将他拦下。
阿青哑着嗓子道:“汧侯府家书,请李副使亲拆。”
李守拙听见“汧侯府”
三个字,亲自出了营帐。
阿青跪下,从衣领中拆出蜡丸与鱼符,双手奉上。
“老夫人说,请郎君亲验。”
李守拙先看鱼符。
鱼符上的兵部验号无误。
他这才接过蜡丸,回帐剖开封蜡。
素帛展开,是母亲的字迹。
圣人命李守拙率渭北兵马讨周翊光,许以便宜从事。
李守拙看了很久。
汪玄站在一旁,脸色渐渐变了。
“圣人终于要动周翊光了。”
李守拙没有应声。
这道诏,他等了很久。
真正拿到手里,却比他想象中更重。
汪玄低声道:“守拙?”
李守拙合起素帛。
“传诸将。”
渭北中军帐很快亮起灯火。
诸将到齐后,李守拙没有立刻宣读密诏,只命人铺开舆图。
“今夜调兵,不发旗号,也不出檄文。”
有人问:“要打同州?”
“不打。”
李守拙指向华州与同州之间的道路。
“周翊光在同州有精兵,外围又聚了数万亡命之徒。渭北若直撞城下,只会替他把人心重新拢到一处。”
他的手指向北移去。
“先断华州、同州之间的粮路。再派人进坊州、富平,联络同华旧将与被强征的外镇兵。”
一名将校道:“他们肯反周翊光?”
“有人会肯。”
李守拙看着帐中诸将。
“周翊光能撑到今日,不只因为他有兵。还因为那些人都以为朝廷不敢动他。”
他将兵部鱼符放在案上。
“等粮路断了,再发讨檄。檄文只写三件事:朝廷只问周翊光;受胁从军者,降则不罪;被强征者,许归本籍。”
只要第一个人敢走,周翊光手下那些各怀心思的人,便会知道朝廷给出的活路是真的。
李守拙道:“今夜出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