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日过后,长安仍冷。
那封问罪的圣旨到了同州,却没有收到周翊光的任何反应,而同州华州坊州却还都被周翊光的兵力占着。
朝廷终于无法再坐视不理。
正月初九,圣人下了一道密诏,另赐兵部鱼符为验。
密诏没有落成正式文书,只命内侍口传。
同华驿路已断,周翊光的人盘查来往文牒,官面上的使者还未到鄜州,消息便可能先落进同州。
传诏内侍因此先去了汧侯府。
李守拙的母亲张氏亲自接见。
内侍低声道:
“圣人命李副使率渭北兵马讨周翊光,许以便宜从事。诏意在到达李副使军前以前,不得外泄。”
张夫人抬眼:“官驿不通,如何送往鄜州?”
“请夫人设法。”
内侍取出兵部鱼符,双手奉上,又将口诏重新诵了一遍。
张夫人听完,只道:“我记下了。”
内侍退去后,她转身看向儿媳。
“取素帛。”
韩娘子很快取来一匹细白绢帛。
张夫人亲手裁下一条,铺在案上,将方才听到的口诏一字一句写下。
写到“讨周翊光”
四字时,她的笔尖停了一瞬。
墨色在帛上微微洇开。
韩娘子没有催。
张夫人重新落笔,写完余下几句,将帛条吹干。
韩娘子取出一枚小蜡丸,把帛条细细卷起,塞入其中,再以火温封。
“派谁去?”
“阿青。”
阿青是李家的家生子,自幼在府中长大,平日不显眼,却熟悉邠州、坊州、鄜州之间的山道。他父亲曾随李怀让多年,后来死在同华军中。
韩娘子道:“他年纪太轻。”
“正因为年轻,才没人认得。”
张夫人道,“换作他父亲那一辈的旧人,还没出长安便会被盯上。”
韩娘子不再反对。
半个时辰后,阿青换上脚夫衣裳,挑着两担布匹从李宅后门离开。
蜡丸与鱼符都藏在扁担木芯里。
张夫人站在门内,没有送出去。
门即将合上时,她忽然道:“守拙若接下这道诏,便再没有回头路了。”
韩娘子扶住她的手。
“他若不接,也一辈子回不到同华。”
李夫人看了她一眼。
片刻后,点了点头。
阿青走了三日。
第一日,他跟着一队往醴泉送布的脚商出城,入夜后才离开商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