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心可以杀人。
用处也可以挡刀。
-----------------
河东节度使辛成京接到程元振密信时,案角正压着那份小诏副文。
他年轻时也是马上得功的人,如今年岁上来,鬓早白了大半,握笔时手背青筋浮起,皮肉也松了。可他眼神仍旧沉,像一口不见底的旧井。
小诏字面上说的是沈昭。
他看见的却是另一件事。
朝廷开始拆旧案了。
当初疑独孤云的第一道密表,是他上的。徐奉先附奏,也得过他的默许。如今独孤阳在邠州举兵,朝廷暂时无暇追问,不代表战后不会有人重新翻起那道密表。
幕僚们都在堂下。
一个跟随辛成京二十余年的老幕僚先开口:
“节帅,河东此时出兵银州,太险。”
辛成京没有抬头。
“银州不是空城。独孤晟身边仍有朔方旧将。河东轻进,粮道过长;若久战不下,独孤阳回师,便会反咬我们。”
另一人也道:
“程元振这封信递得太巧。小诏刚到,他便催河东出兵。这把刀不干净。”
辛成京笑了一下。
“老夫知道。”
屋中重新安静下来。
辛成京的指尖落在舆图银州处。
“可不得不接。”
老幕僚抬眼:“节帅。”
“河东若不动,战后朝廷问起,那道密表便是逼反独孤云的第一刀。”
辛成京缓缓道:
“河东若动,至少还能让朝廷知道,老夫疑独孤氏是真疑,今日讨朔方也是真讨。”
“这两件事不能抵消。”
他抬眼看向堂下。
“但能让老夫活到朝廷将它们拆开那一日。”
堂中无人反驳。
辛成京早过了靠一场奇功搏青云的年纪。他不缺虚名,也不缺富贵。
但丽妃和秦王还在宫里,辛氏的地位才正在上升。他不能在这个时候被独孤云旧案拖下去。
他必须做一件有用的事。
一件能写进军报、写进勤王诏、写进朝廷记功簿的事。
“传令北部诸军,轻装趋银州。先断朔方北归之路,不求久占。”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