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虚观在长安城南,香火不盛。
玄元殿前旧木匾金漆斑驳,廊下签筒朱漆褪色,签头被许多人摸得亮。殿中老君像垂目而坐,神像后垂着黄幔,幔布底下垂着几只铜铃。
守殿道人低着头替香炉换灰,背影佝偻,灰布道袍洗得白。
程元振入殿时,沈韫站在签筒旁,手里捏着一根竹签。
素冠束,道服灰白,外罩白帔。殿中风从门外吹进来,帔角微微掀起。
不像素日那个白衣素净的沈韫,倒真像这道观里的年轻女冠
她腰间还挂着一把横刀。
刀柄被白帔遮去大半,只露出一点乌木色。
程元振看见了。
沈韫抬眼:“程国公。”
程元振笑了。
“县君今日是要替我卜一卦,还是要替我开一刀?”
她抬眼看他:“国公的卦,人来看就够了。”
程元振低低笑了一声:“县君倒坦白。”
沈韫没有接话。
她的脸色很白,眼睛却亮得惊人。
程元振心中忽然生出一点久违的愉悦,像棋盘对面终于坐上了一个会落子的活人。
“收到军报了?谢长宁伤得很重。”
沈韫道:“人死了吗?”
程元振笑意更深。
“问得真直。”
“国公不是想听我哭么?”
沈韫道,“我哭不出来,只能问得直些。”
程元振轻声道:“还没有。”
沈韫心口那根弦没有松,只道:“国公既然知道人没死,想必人是你派的。”
程元振没有立刻答。
殿中风声很轻。
沈韫继续道:“一个无官无军籍的医者,兵部为何独独在军报里写他的名字?”
程元振笑道:“一个名字,能说明什么?”
她看着程元振。
“奉天行营如今严查出入,国公府上的死士不容易进去,想来,国公是从太子手中偷了点神策军。”
程元振的笑意终于淡了一点:“县君慎言。”
“慎不了。”
沈韫道,“所以国公急着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