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程元振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不像怒,倒像听见一件极荒唐的事。
“伤病帐里杀一个医者,也能杀成这样。”
内侍伏得更低。
程元振把密报放到灯下,又看了一遍。
他忽然觉得这几个字碍眼得厉害。
小诏下,圣人生疑。
谢长宁没死,沈韫也没碎。
这几件事放在一处,便叫人厌恶。
程元振忽然道:“给山南东道进奏院的那封送到了吗。”
“送了。”
程元振低头拨动手里的念珠:“那就好。”
没过多久,门外又有人捧着帖子进来。
“国公,山南东道进奏院送帖。”
程元振的手停住。
“谁?”
“沈韫。”
屋中安静了一瞬。
那内侍把帖子呈上。
帖子一入灯下,程元振拨佛珠的手便停住了。
不是素笺。
沈韫回长安后,递到各处的帖子多是素白冷笺,字也写得瘦硬,像她这个人,什么都收着,什么都不肯多给半分。
可今日这一张,是庭芜绿。
浅绿底,洒金。
纸色在灯下微微泛光,像春日汉江水面被风吹皱,碎金浮动,明丽得近乎张扬。
程元振见过这种纸。
永安八年以前,山南东道进奏院的某些私札,用的便是这一类笺。
沈昭嫌普通官笺死气,嫌白笺像给死人写祭文,偶尔写给旧友、写给熟人的帖子,便爱用这种颜色。
花哨,招摇。
像那人披着紫袍站在殿下,满身旧伤,却还要笑得比满殿灯火都亮。
清虚观玄元殿,申正,沈韫候程国公。
程元振忽然笑了:“她连纸都挑过。”
内侍不敢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