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堂里静得厉害。
沈韫没有开口。
李怀让死后,元衡替李守拙走过铨选,使他从羽林中卫升作佐郎将。国公爵位不能世袭罔替,他又替李守拙争来检校光禄少卿与汧侯之爵。
他以为这是照拂。
同华不能再乱,李氏也不能继续掌握近畿兵权;但李怀让唯一的儿子,总不能永远压在羽林军末流。
官可以给。
爵可以给。
唯独李守拙每年递来的拜帖,他一次也没有接。
他不敢见那张脸。
那是李怀让的儿子,也是他沉默以后,仍然活在长安的人证。
良久,元衡抬起眼。
“你想用这封信证明什么?”
“我不想用它证明事实。”
沈韫道,“我只是请元相看看,李怀让临死前,认为自己为何会死。”
元衡合上遗书。
“临死之人心中所想,未必就是事实。”
“是。所以还有墓志。”
沈韫摊开旧拓。
元衡自然认得常衮那篇文章。
沈韫没有再从头念,只点着其中一句。
“薨于华州军府。”
她抬眼看向元衡,“墓志写尽李怀让一生功勋,也写尽朝廷哀荣,唯独没有说他为什么死。”
元衡指尖轻轻一顿:“墓志本不必详载死因。”
“是。所以我不是来问常衮文章有错。”
沈韫将拓本向前推了半寸,“我只是想问,一个同华节度使、佐命功臣、近畿屏障,为何死得不明不白,身后文字却能如此圆满。”
元衡抬眼。
沈韫道:“李守拙说,李怀让是自尽。”
“不可能!”
三个字几乎脱口而出。
侧堂骤然安静。
元衡闭了闭眼。
“你有证据?”
“暂时没有足够入案的证据。所以这句话没有送去御前,我只来见元相。”
元衡冷冷道:“你是来逼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