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匣不大,边角已经磨旧。
匣上留着三重封记:李怀让当年的私印尚在,外面又加了李老夫人与李守拙之妻韩氏的印。
沈韫问:“老夫人可还好?”
老仆低头。
“老夫人说,她等了快三年,已经很会等了。”
话说得平静,听起来却比哭更难受。
沈韫起身行礼。
“请回禀老夫人,沈韫收到了。”
老仆离开后,前堂无人说话。
裴蘅难得没有玩笑。韦燕喜抱臂站在一旁,目光落在木匣上。
“这便是李怀让留下的原件?”
沈韫拆开封口。
匣中有三样东西。
李怀让临终前写给李守拙的遗书。
一卷墓志旧拓。
一份程元振旧年向同华索取财货的原账。
遗书上的字到了后半已经颤。
吾非惧死,惧死后汝等亦坐妖妄。元公不言,吾命尽矣。
沈韫停在“元公不言”
四字上。
前一次听李守拙念出这句话,它已经很重。
原件真正摆在眼前,又是另一种重量。
她展开墓志拓本。
文章端正宏阔,写李怀让少年勇武,入侍羽林;写他扈从艰难,护驾兴王;又写出镇同华,扼守关辅。
死后,天子辍朝,追赠司空,诏青车迎柩,群公会丧,陪葬建陵。
君臣之义,厚莫重焉。
沈韫看了很久,忽然道:“没有。”
裴蘅抬眼:“没有什么?”
“死因。”
通篇都是功勋与哀荣。
没有病,没有忧,没有自尽,也没有程元振、严中贵与方士。
裴蘅走近看了片刻。
“好文章。”
韦燕喜皱眉看他。
裴蘅没有笑:“不是把死因改掉,是让死因根本没有位置。”
沈韫将拓本慢慢卷起,最后翻开财货原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