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靠着女墙睡着了,手里还抱着刀。有人正在换药,血水顺着城墙石缝往下流。远处医帐里,灯火亮着,药气和血腥气混在一起。
或许称呼并不重要。
明日见面时,他若先想舅父,便说不出圣人的话。
若先想反臣,便看不见这些年的旧情。
那便先想奉天。
想这些还活着的人。
李淮之收好香囊,声音低下来:“带我去见马节帅。”
亲将一怔:“节帅伤重,刚由谢大夫换过药。”
“我只看一眼。”
亲将迟疑片刻,终究应是。
奉天医帐里,谢长宁正在洗手。
血水一盆一盆端出去,他袖口卷到小臂,神色冷淡,眼底却有明显疲色。李淮之进帐时,他只是抬了一下眼。
“殿下。”
李淮之点了点头。
谢长宁只道:“马节帅刚睡下。若殿下只是看一眼,可以。若要问话不行。”
帐内,马瑾躺在榻上,脸色灰白,腹间缠着厚厚绷带,左臂被木板固定。一个在庆州硬接朔方军、又从邠州退到奉天的人,如今安静得像随时会被一阵风吹散。
李淮之站在榻前,忽然觉得自己明日要说的每一句话,都不能只为独孤氏。
也不能只为自己。
他低声道:“请先生保住他。”
谢长宁正在擦刀具,闻言看了他一眼:“我尽力。”
李淮之道:“多谢。”
谢长宁淡淡道:“谢我不如明日少让奉天死人。”
李淮之没有生气:“我会尽力。”
谢长宁点头:“那便好。”
出医帐时,雪又落下来,奉天北面的火光被雪隔得有些模糊。
李淮之站在帐外,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