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寻平日说话总要先看人脸色,今日却像没来得及害怕。他的目光仍落在蓍草上,整个人静得近乎陌生。
“我同你说过,申不问神,卦也不必全信。”
他顿了顿,“可这一卦,确有归来之意。”
沈韫没有接话。
崔寻继续道:“你问的是战事。奉天能不能守,朔方会不会退,长安能不能撑到诸军合围。卦里都有反复,说明不会顺。会有进退,会有折损,也会有人中途转向。”
他的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但复卦不绝路。七日来复,出入无疾,朋来无咎。有人在外,路还没断。”
沈韫看着他。
崔寻终于抬眼。
那一瞬,他眼里反倒有一种沈韫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深沉。
“你听到七日来复,先想起了谢先生。”
屋中空气像被轻轻按住,沈韫的手指停在案边。
许氏也抬眼看向崔寻。
崔寻说完这句,仿佛自己也意识到越界,脸色微微白,却没有立刻退回去。他低头看着卦象,继续道:“我不是说他一定无事。卦不该这样断。但若问他,复卦也有归人之象。人在外,未至绝地;路有反复,终归有回头的可能。出入无疾,朋来无咎,他身边应有人,有援手,也有同道。只是未必按你想的时辰回来。”
沈韫望着他,许久没有说话。
她本问的是战事。
可听到“七日来复”
那一刻,她心里最先浮起来的,确实是谢长宁手边那柄障刀。
七日。
他能不能回来?
奉天能不能守住七日?
长安能不能在七日内等到一个回头的消息?
她自己也分不清了。
许氏把热茶推到她手边:“复卦,总归是回头。”
沈韫低声道:“可也有反复。”
崔寻道:“有反复才叫复。若一路顺到底,便用不着这个卦。复卦说的,是失而再回,暗而复明。你问有没有终点,它不说终点已到,只说路还能转回来。”
沈韫看着蓍草:“利有攸往。”
“是。”
崔寻道,“利在往,不在等。”
这句话反倒像母亲会说的,有一线生机,也要有人走过去。
崔寻看着她,声音终于又低下去,恢复了几分平日的谨慎:“韫娘,我只照卦说。你不必全信。”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