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氏看了她许久,忽然问:“你让他回来还刀?”
“当然。”
沈韫道,“刀是阿兄给我的。”
许氏眼中浮出一点很淡的笑:“那谢先生一定会回来还。”
沈韫皱眉:“舅母这话听着奇怪。”
“哪里奇怪?”
沈韫想了想,又说不上来。
许氏也不逼她,她只是把手里的院务册放到案边,道:“前线再急,药还是要喝。谢先生临走前可留方了?”
春芜立刻道:“留了。先生说娘子近来不能熬夜,尤其不能空腹议事。”
沈韫抬头看她。
许氏道:“那便照他说的办。”
沈韫无语。
许氏看着她,语气仍温和。
“韫娘,救命恩人给的医嘱,也该听。”
傍晚时,谢长宁的车马从谢家药铺出。
他带了两名谢家伙计,一名会处理外伤的年轻大夫,另有一车药材。药材箱都用寻常药铺封条封着,外头写的是“奉天军医帐药材”
。魏王府给了通行文牒,太医署、户部和吏部也命人递了一份路引。
城门外风很冷。
谢长宁坐在车中,膝上放着那柄障刀。
他低头,将刀从鞘中拔出一寸。
寒光很细。
刃口上有一道旧崩痕。
那不是新刀。
它见过很久以前的血,也见过沈韫最狼狈、最孤绝的那段路。
沈韫说是借。
可这样的东西,借出来的那一刻,就已经不是寻常借物。
谢长宁把刀重新推回鞘中。
他从药箱最底层取出一段干净软布,把刀身连鞘缠了一道,又放到自己手边最容易取到的位置。
车外伙计问:“二郎君,走吗?”
谢长宁抬眼,看向长安城门。
天色将暗,城墙沉沉压在暮色里。
“走。”
车轮转动。
长安一点点退到身后。
谢长宁没有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