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告急后的第二日,谢长宁来山南东道进奏院。
他来时,身后跟着谢家药铺的两个伙计和马车,车上放着一只沉木药箱,箱角用麻绳缠紧,外头还压着太医署和谢氏药铺的两印。另有一名少年抱着药簿,站在廊下等候。
沈韫正坐在前堂,看奉天方向的军报副录。
谢长宁进门时,衣上带着一点药铺里的苦气。不是平日给她看病时的药箱,而是出远门的样子。
沈韫看了他一眼:“先生要出城?”
谢长宁道:“去奉天。”
前堂静了一瞬。
沈韫的手指停在军报边缘:“奉天?”
“嗯。”
谢长宁道,“前线伤兵太多,京中药铺已经开始被征药,太医署也在往外派人,我堂姐夫他们已经去了。谢家在京的药铺里还有些外伤药、止血散、熟麻布、烈酒、牛胶,我今日已经清了一遍。与其等兵部来征,不如我自己带过去。”
崔嬷嬷脸色微变。
春芜也下意识看向沈韫。
沈韫没有立刻说话。
过了片刻,她道:“奉天现在很危险。”
“我知道。”
“朔方前锋就在奉天以北。”
“我知道。”
“周翊光的人也在那里。”
沈韫抬眼,“前线不只伤兵危险,活人也危险。”
谢长宁看着她。
“我知道。”
他说了三遍,每一遍都很平静。
沈韫忽然觉得自己没什么可劝了。
殷亮站在旁边,忍不住道:“先生不能让谢家派别的大夫去吗?”
谢长宁看向他:“能。”
“那……”
“但他们治不了这么多刀箭伤。”
谢长宁道,“奉天现在需要的是能在军帐里截血、缝创、断腐肉的人。我久在军中,谢家眼下我最合适。”
殷亮闭了嘴。
沈韫低头看着军报。
奉天离长安太近。
近到长安城里仿佛已经能听见前线伤兵的哭喊。
谢长宁要去奉天,她理应让人给他准备通行文牒、药材名册、随行护卫。她脑子里已经开始一项项排,却又忽然卡住。
谢长宁是大夫,不是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