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死时,身边没有一个娘家人。”
许氏盯着他,“你们当时怕被沈家牵连,怕圣人猜忌,怕清河几十房人跟着遭殃。人人都有道理。可阿姊只有那一次葬礼,她是自尽,本该娘家人到场问明死因请人验尸才可下葬。”
崔玄度没有辩解。
王氏缓缓道:“当年少走的那一程,如今补不回来。我们今日请你们坐在这里,也不是想让你们把旧账销掉。”
她看向沈韫。
“人活着,总还要决定往后如何走。”
许氏沉默很久,重新拿起筷子:“那便先吃饭。”
崔寻悄悄松了一口气。
沈韫低头喝水,她忽然觉得,这桌饭确实很像家宴。
饭吃到一半,崔玄度才提起正事:“那道小诏一下,沈昭案便算翻了一半。”
沈韫抬眼:“只是一半。”
崔玄度道,“从前盯着你的人,是想看罪臣之女什么时候倒。往后盯着你的人,会看谁进你的门,谁同你结盟,谁准备进襄阳,谁可能成为沈家的姻亲。”
沈韫放下筷子:“舅公想说什么?”
“你身边缺长辈。”
沈韫看向崔寻与许氏。
许氏神色如常,显然早已知道今日要谈什么。
崔玄度道:“你父母俱亡,沈恪也不在了。你如今尚未婚配,父母兄长之丧也还有两年。进奏院日日有人来往,襄阳旧部、各镇进奏使、魏王府的人,还有替你诊病的医者。平日无人追究。真有人想动你,翻不动沈昭的案卷,便会来翻你的内宅。”
王氏接过话:“私德不修,居丧失仪,男女无别。这几句话写进奏疏,用不了半页纸。御史台就算知道其中有诈,也要依例查问。”
沈韫道:“魏王府不会任人借此构陷。”
崔玄度摇头:“但魏王府定然会考量你同谁结亲于他最有利。”
许氏放下手里的筷子:“我和你舅舅打算住进进奏院。”
沈韫一怔。
许氏道:“西苑若还有空屋,我们搬过去。按礼,娘亲舅大。你父母兄长都不在,我们住在那里替你看顾内外,合情合理,梁节帅那里我们已经去信,梁夫人回信说由我们看顾梁睿,她也放心。”
沈韫看着她:“长住?”
“至少住到你孝满。”
沈韫的眼睛一下亮了些,变化很轻,桌上几个人却都看见了。
“西苑有三间屋子。”
她立刻道,“朝南的两间连在一起,中间还有一间小书房。舅舅的书可以放在那里。舅母怕冷,屋后的窗要重新糊一层,炭盆也要多添一个。”
崔寻原本还有些忐忑,听见她已经开始安排屋舍,眼圈很快红了:“你真愿意我们住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