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幕僚走后,沈韫让殷亮把方才的答复誊成两份。
一份留山南东道进奏院。
一份急递襄阳。
她口述给梁崇义的第二封信:
金商来问。已令其整兵待,不擅离本防;接明诏则回报长安并请襄阳令。若急诏再至,可先一营护关道,文书同日递襄阳。请梁叔下明令,稳金商,不使其自乱。
写完后,殷亮低声道:“沈大人,凤翔泾源和陕虢也去问了魏王府。”
沈韫低头看着桌上的纸:“程元振点的火,还没烧到城下,诸镇已经先学会看文书从哪来。”
梁睿听得心中寒。
这就是长安。
火还在北边,风已经把所有人的袖口都吹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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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长宁醒来时,先觉得哪里不对。
身下太软,枕头也不对。
他睁开眼,视线停在半垂的床帐上。
不是谢宅他的卧房,也不是进奏院东院客房。
谢长宁一动不动地躺了片刻。
今早最后的记忆很清楚。
沈韫躺在床上,手还攥着他的袖口。他坐在地上,背靠床沿,一只手被她握着,另一只手搭在膝上。
她睡得很浅。
他便没有抽手。
后来大约实在太困,伏在床边睡着了。
可现在——
谢长宁慢慢转过脸。
枕畔没有人,被褥还有压出的一处浅浅的凹痕,像有人不久前才从这里起身。
他认出来了。
这是沈韫的床。
这个认知来得太快,谢长宁整个人都僵住。
他仍旧合衣而眠,外袍尚在,衣带也没有散开。鞋却已经脱了,整整齐齐放在踏板下。
身上还盖着一床薄被。
谢长宁盯着被角看了许久。
他完全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上来的。
难道今早困得失了神,自己爬上了沈韫的床?
这个念头刚起,他耳根便开始热。
更要命的是,床上全是沈韫的气息。
她这几日服药、熏针,衣襟和间总带着一点极淡的药味,又混着她房里常烧的橘皮末熏香。
那气味并不浓,平日靠近她时,只能闻见一点。
如今却从枕头、被褥、床帐里一层层漫出来,将他整个人包在里面,像睡在她怀中。
谢长宁呼吸一顿。
他猛地坐起,薄被从肩头滑下去,带起一阵更清晰的柑橘香。
屋里很安静,春芜和崔嬷嬷都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