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韫到刘晏府时,天已经黑了。
刘府门前没有平日的清静。
神策军出北衙之后,长安城中各坊都在落锁前乱了一阵。沿街车马纷纷避让,百姓打听着朔方兵马到底到了哪里,又不敢大声问。刘晏府外却反而更肃静,门前两盏灯高高挂着,府兵按刀守门,来往小吏都低头疾行。
沈韫下车时,殷亮跟在后头。
刘府门房看见山南东道进奏院的车,先是一怔,很快入内通报。
不多时,刘晏身边的孟吏亲自出来迎。
“沈大人。”
沈韫道:“刘尚书可在?”
“在。尚书等着沈大人。”
沈韫进府时,看见廊下站着两个大理寺差役,另有一名太府寺小吏抱着账册,脸色白。今夜的刘府不像尚书府,倒像临时搬来的半座衙门。
刘晏在书房里。
他仍穿着官袍,神色比白日更冷。案上堆着三叠文书,一叠是郭从简复问录,一叠是陶乐游伤情记录,一叠是兵部右库旧账副本。旁边另放着一封刚拆过的军报抄件。
沈韫入内行礼。
刘晏抬手:“不必多礼。坐。”
沈韫没有坐:“尚书已经知道宁王反了?”
刘晏看了一眼案上的军报抄件。
“知道。”
“军报何时到刘府?”
“午后。”
“御前辰时得报,刘府午后才得抄件。”
刘晏看向她。
沈韫道:“第一封军报寅时入京,先入北衙。辰时才到御前。此后外朝得报更晚。程元振截了军报。”
刘晏没有反驳:“我听说了。”
沈韫道:“他要用军报压旧案。”
刘晏道:“他已经在压。”
沈韫抬眼。
刘晏从案上取出一张小笺,递给她:“中书刚传来的。宁王起兵,诸镇勤王诏急拟。旧案诸事,暂缓。”
暂缓。
两个字写得轻,沈韫却看了许久:“暂缓多久?”
刘晏道:“战事平定之前。”
殷亮站在后头,指尖冷。
若独孤云十万铁骑直奔长安,若回鹘骑兵相随,若诸镇观望不前,这场战事何时平定,谁也说不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