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西北线的价乱了。”
纸上记的并非军报。
只是凉州、删丹几处商号、马行、药行与城门客籍中,陆续出现的异常。
九月二十,凉州马市来了三拨外地牙人。
三拨人彼此不认,也不在同一家马行落脚,却都只收三岁至六岁的骟马和健驮马。不问毛色,不看是否适合礼乘,只验蹄、验肺、验长途负重。
马价从月初的二十四五贯,三日内抬到三十二贯。
最反常的是,他们不还价。
当日能交马,当日便付现钱。
九月二十一,凉州城内七家粮铺同时有人收黑豆、粟、干草与盐。
每一家收得都不算多,恰好压在须向市署另行申报的数目以下。可把七家账簿合在一起,三日内收走的草料足够数百匹马吃上十余日。
买粮的人互不相认。
所用麻袋的绳结却是同一种。
九月二十二,药行开始缺货。
金疮散、止血药、熟麻布、牛胶、烈酒、针线和毡毯被分散买走。每笔买卖都不大,所购药材却都按五十人、百人一份预先分包。
没有人买治风寒与脾胃的常药。
买的全是长途行军最容易用上的东西。
同一日,凉州城门簿记下一支说回鹘语的商队。
二十七人,六十八匹驮马。
报验货单上的茶砖与皮货,最多只能装满四十匹马,剩下的驮马大半空着。
他们入城以后又买了马掌、鞍桥、皮绳和防寒毡。
报关时说准备继续西行,到了酒肆,却在打听东面的路。
问灵州往盐州、夏州的小道。
问夏州至绥州的水草。
还问若官道被封,百余匹驮马能不能从庆州、泾州一带绕入关中。
沈韫的手指停在纸上:“不是一支商队在采买。”
“不是。”
陈娘子道,“至少有四拨人。身份不同,落脚处分开,买的东西却正好能拼成一支军队上路所需。”
“河西看见朔方兵马了吗?”
“没有。”
“军旗呢?”
“也没有。”
陈娘子点了点那张急录。
“只看见马先被买走,粮和草料被拆开收,药材按人数分好,空着驮位的商队开始问东行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