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气很淡,听不出恼怒。
这世上能写进案卷的东西太多,能够让人获罪的,也从来不止五张纸。
他夹了一箸笋,忽然问:“陈庆是怎么露的?”
“回春堂认出了他。”
“谁找到的回春堂?”
“谢长宁。”
程元振这才抬起眼。
来人将谢长宁查出陈庆的事情说了一遍。
程元振听完,笑了一声:“倒真是条好狗。”
来人低着头,不敢应答。
“鼻子灵,顺着一点血味便能追出七条街。”
他用筷尖轻轻点了一下碗沿,“主人还没话,自己便知道该追谁、咬谁。咬完了,也知道把嘴上的血舔干净再回去。”
程元振从前只当沈韫喜欢这张脸,谢家也乐得让一个郎君攀着她往上走。
没想到除了治病,还能放出去咬人。
“以前倒小看他了。”
程元振道,“以后进奏院的事,把他也算进去。”
“要派人盯着谢长宁吗?”
“不必。”
程元振重新拿起筷子,“狗不必盯。看着它护着谁,便知道它会咬谁。”
帘外的人应了一声。
程元振吃了两口,忽然问:“往灵州的诏书,到哪里了?”
“今晨应当已经过了同州。”
“快了。”
他放下筷子,侧头看向北面的窗。
窗扇紧闭,帘角却无端轻轻动了一下。
长安今日无风。
灵州大约已经有了。
程元振看了一会儿,唇边慢慢浮出一点笑意。
朔方的风,要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