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恩、赐药、赐衣、祭阵亡将士。
有人告诉他,不问兵,不索册,只说圣人不疑。
而程元振的人,又在催他上路。
常衮缓缓抬头。
案上摆着明日要带去朔方的手诏。
独孤云还活着。
可他忽然觉得,自己已经坐在案前,替另一个人预备起了身后文字。
门外传来侍从声音:“学士,卯时出城,车马已备。”
常衮没有应声。
他低头重新看向碑文最后那一句:
“君臣之义,厚莫重焉。”
当年他写这句话时,是真的信。
如今再看,竟不知究竟是谁借他的手,将这八个字压在李怀让身上。
过了片刻,门房又来报:
“学士,城南旧书肆送来一册旧文校本。”
常衮皱眉:“这时辰?”
“那掌柜说,学士明日出城,不敢耽误。”
常衮让人拿进来。
旧文校本很薄,里面夹着一张小笺,没有署名,只有一句:
勿以旧文安新魂。
常衮看着那句话,脸色一点点白了。
他不知道是谁送来的。
但他知道,长安已经不止一个人想起李怀让墓志。
油灯轻轻晃了一下。
他慢慢坐回案前,将那张小笺压在祭文旁边。
许久之后,他提笔,在祭文最后添了一句:
愿忠魂得所,愿生者无疑。
写完,他看了很久,然后把笔放下。
天还未亮,常衮府门已经开了。
卯时将至。
车马自长安城中缓缓驶出,往明德门去。
元衡的人在城门外送行,东宫也派了一名属官递来一路平安的礼帖。常衮坐在车中,没有掀帘。
他怀中放着圣人手诏。
书匣最底下,压着李怀让墓志旧拓。
明德门开时,天边只有一线灰白。
沈韫站在远处一座酒楼二层,看着那辆车慢慢出了城。
殷亮站在她身后,低声道:“沈大人,信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