巳时前,大理寺侧院已经开了门。
雨停得很早,瓦上还积着水。院中青砖被洗得黑,几名差役低头洒扫,却没人说话。刑部、大理寺、刘晏的人各占一侧,案上摆着三册账。
销毁册。
领符册。
火耗账。
刘晏来得最早。
他穿一身深紫官袍,神色平淡,坐下后只看账册,不看人。大理寺卿韩平陪在旁边,脸色比往日更僵。韩平是极会避事的人,今日却避无可避。郭从简若在大理寺出事,第一个被问罪的便是他。
高成站在廊下。
他今日不坐,也不入案,只奉圣人口谕监看。内侍省主簿胡思敬来时,先向高成行礼。
高成看了他一眼。
“胡主簿,圣人有旨。你今日旁听核名,不问供,不近案,不私语。”
胡思敬低头:“奴婢明白。”
“明白便好。”
高成声音不高,落在院中,却让众人都听见了。
胡思敬退到一旁。
他的位置离郭从简不远,也不近。足够看清郭从简,却碰不到案上的供纸。
不多时,郭从简被带了出来。
他比昨日更瘦,脸色灰白,走路时几乎要靠差役搀扶。昨夜他没怎么睡,眼下青黑,嘴唇干。进门时,他下意识看向内侍省那边。
胡思敬也正在看他。
没有说话。
没有动作。
只是一眼。
郭从简脚下顿住,肩膀轻轻一颤。
刘晏终于抬头。
“郭从简。”
郭从简像被这一声唤回魂,忙跪下。
“罪吏在。”
刘晏道:“今日复问,先问账。”
郭从简愣了一下。
刘晏把销毁册推到案前:“永安六年春,兵部右库销毁山南东道旧护漕副符三枚。册上朱笔勾销,是你经手?”
郭从简低头:“是。”
“朱笔勾销时,实物是否俱毁?”
郭从简喉咙动了动。
他又看了一眼胡思敬。
胡思敬面无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