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守拙抬眼:“拿圣心会变来吓他。”
暖阁里静了一瞬。
李守拙握着酒盏,声音很低:“北衙来的小黄门说,圣人今日喜欢他荐方士,明日也可以疑他有私路通御前。今日说他忠谨知机,明日也可以问他,一个同华节帅,为什么能绕过内侍省,把人送到天子身边。”
裴蘅脸上的笑意冷了下去。
沈韫没有说话。
人若从来不得恩宠,反倒不会惦记恩宠会不会忽然变成罪名。可李怀让坐同华,守潼关,受御前信重,也亲眼见过天子一句话怎样让人起,一句话怎样让人落。
程元振不用证明圣人已经疑他。
他只要让李怀让相信,圣人迟早会疑。
李守拙道:“父亲起初不信。他说圣人知道那件事,也没有怪罪。严中贵便让人传话,说圣人今日不怪,不等于明日不问。御前的门,不该由外镇替圣人开。”
这句话落下,连裴蘅都沉默了。
沈韫看着案上的茶盏,轻声道:“程元振要的不是圣人真疑李节帅。”
李守拙看向她。
沈韫道:“他要李节帅相信,圣人会疑他。”
“是。”
李守拙声音微哑。
“父亲后来最怕的,就是自己也说不清。他明明只是荐过一个方士,明明那时圣人还笑过、赏过,可程元振与严中贵日日让人传话,句句都像在问他:若御前追究起来,你拿什么证明自己没有私结宫禁?拿什么证明那方士不是你留在圣人身边的眼睛?”
沈韫道:“方士只是名目。真正要命的,是程元振把一件圣人未必在意的旧事,变成了一条李节帅永远自证不清的路。”
李守拙没有反驳。
裴蘅道:“所以圣人到现在,可能都不知道李怀让究竟为什么死。”
暖阁里更静。
李守拙闭了闭眼。
“我也这样想过。”
他声音很轻,“圣人或许只知道父亲病了,死了。或许听过程元振说,父亲近来忧惧、心神不宁、不能理军。可圣人未必知道,父亲夜夜怕的,是程元振替圣人说出来的那些话。”
裴蘅给自己倒了一盏酒,却没有喝:“程元振这是替圣人造疑心。”
沈韫道:“也是替自己守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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