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七苦笑:“世子来晚了。”
“中书拿走了?”
“三月前调走了一批旧副叶。说是覆核永安七年邓州仓旧账。仓部赔簿里凡是写到同华急军的几页,都被调走了。”
裴蘅轻声道:“元衡。”
戴七道:“这话可不是我说的。”
裴蘅点头:“不是你说的,是账说的。”
戴七看着他,忽然有些后悔收那枚银铤。
裴蘅又问:“杨渐后来入户部,是谁荐的?”
戴七摇头:“明面上是仓部补缺。”
“暗地里呢?”
“谁知道暗地里。”
戴七道,“但户部旧人都晓得,他能补进去,不是因为他账做得多漂亮。沈昭案后,他被带去问过话。后来没多久,仓部缺人,他就补了进去。”
裴蘅道:“他这个主事,是证词换来的?”
戴七没有答。
沉默便是答了。
裴蘅慢慢笑了一下。
“后来他和同华那位邱管事还有来往吗?”
戴七皱眉:“这我只听过一嘴。好像永安八年正月里,在常乐坊一处小酒肆见过一回,反正是沈昭案后不久。”
“他们说了什么?”
戴七看他一眼:“世子,十个月前酒桌上的话,谁能记得清?只听说那一顿酒吃得不痛快,杨渐脸色不好。有人传过一句,大意是若不是北线急军这条批语,他当年就得上赔簿。”
裴蘅脸上终于没有了笑。
若不是北线急军,他当年就得上赔簿。
这句话不必一字不错。
意思到了,就够重了。
杨渐是先被放过,再被提醒自己为何没有死在旧账上。
有人替他免了赔。
有人替他补了路。
有人让他从邓州仓曹变成户部主事。
于是他就得记住:春漕折损,必须有一个说法。这个说法不能是邓州仓验符不清,也不能是江淮转运司推账自保。
它要变成沈昭的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