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韫放下袖口,正了正坐姿。
李守拙二十五岁,身量很高,穿一身灰色常服,腰间佩刀,冠带整齐。那张脸生得端正,却没有年轻贵胄常有的明亮气,反而看着压抑,像一个人已经把许多话藏在喉咙里太久,藏到最后连呼吸都学会了克制。
他入堂后,先向沈韫行礼:“李守拙见过沈娘子。”
沈韫还礼:“李郎将不必多礼。坐。”
李守拙没有立刻坐,他的目光掠过案上卷宗,又很快收回:“一年多未至山南东道进奏院,今日却是为旧事而来。”
沈韫看着他:“李郎将从前来,是为同华与金商驿路文书。今日来,想必不是。”
李守拙眼神微微一动。
片刻后,他道:“沈娘子还记得。”
“同华送质子入京,比许多镇都早。”
沈韫道,“李郎将当年入羽林军宿卫,本就是朝廷安同华的旧例。山南东道想拿稳金商,便绕不开同华。”
李守拙垂眼。
“是。遣子入京早是惯例。家父当年自觉同华近在京畿,不敢不遣。”
沈韫道:“李郎将今日来,是为令尊之死?”
李守拙沉默片刻。
“是。”
他的声音很稳,可稳得像压了很多年。
沈韫忽然想起崔玄度昨日的话。
她没有催李守拙。
李守拙从袖中取出一卷束好的文书:“家父李怀让,前同华节度使。沈娘子当年在长安,想必听过他的死讯。”
沈韫道:“听过。邸报只说薨于华州,朝中传言李节帅忧病而亡。”
李守拙抬眼。
“不是病。”
他停了停,“是自尽。”
这两个字落下,前堂里冷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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