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仰头看他,眼神清亮得近乎无辜。
她的眼里只有他。
然后他低头,亲了她。
很轻。
落在她唇上。
谢长宁骤然醒来。
屋里一片黑。
他坐起身,呼吸沉得厉害,半晌没有动,窗外更鼓远远传来,敲得人心口空空。
他抬手按住眉心。
荒唐。
不是病中怜惜,不是医者心软。
梦里的沈韫没有疼,没有昏,没有冷汗浸湿发根,也没有握着他的手说难受。
她好好的。
鲜活的,明亮的,甚至有些骄矜地站在襄阳日光里。
可他后来见惯了她一身白袍,圆领束带,发只高高挽起,一根银簪横插,像个过分清瘦的少年官,没有耳饰,没有玉钗。
谢长宁闭了闭眼,脸色比夜色更沉。
过了许久,他下榻点灯,翻开案上那卷《妇人方脉》。
书页摊开,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他一直以为自己只是心性冷淡,女子也好,婚事也好,于他而言都很远。女病人不是没见过,伤在胸腹的也不是没治过。医者看病,从来只见病,不见旁的。
可梦不讲这些。
梦里没有脉案,没有药方,没有医患。
只有二十岁那年,他在襄阳节度使府堂上看见的沈韫。
春日的汉水绕过襄阳城外的青山,绕过营州的风,绕过商州村驿的雪,绕过他们之间这四年的蹉跎,终于化作一只修长的手,轻轻绕上他的腕。
谢长宁盯着书页,良久没有翻动。
梦不作数。
他在心里这样说。
片刻后,又低声说了一遍。
“梦不作数。”
可梦是唯一能让人站在命运之外的时刻。
襄阳的杏花早败了,而沈韫的耳洞也已经长住了。
??非常悲伤的一章,谢长宁花了很多年才想明白自己到底当年错过了什么。
?幸好命运的手一次又一次地把他推回她的身边。
?人总是要为年轻时的轻狂傲慢付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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