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长宁今日原是来给沈韫左臂施针的。
可他进门时,前堂里没有沈韫。
梁睿坐在案边,面前摊着半卷书,神色却有些不安。殷亮也在,正低声吩咐人去河西进奏院递信,听见脚步声,立刻回头。
“谢大夫。”
谢长宁看了一眼堂中众人:“她呢?”
殷亮顿了一下:“大人在卧房。”
崔嬷嬷正从廊下出来,手里端着半盏已经冷掉的红糖姜汤。看见他,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更紧张了些。
“谢大夫来得正好。”
谢长宁问:“疼多久了?”
崔嬷嬷一怔。
谢长宁看向她手里的盏:“姜汤都没喝完。”
“娘子说只是寻常小日子……”
谢长宁没有说话。
崔嬷嬷立刻止住话头,掀帘引他进去。
屏风后,沈韫裹着厚被侧躺在榻上,整个人几乎缩成一团。她怀里抱着汤婆子,一只手压在小腹前,另一只手露在被外,指尖白得没有血色。
明明已是盛夏,屋中还有些闷热,她却冷汗浸透鬓发,肩背微微发颤,像刚从寒水里捞出来。
听见动静,她睁了睁眼。
“谢长宁。”
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谢长宁站在屏风外顿了一下,才走进去。
“今日不施针。”
沈韫缓了一会儿,才道:“你都来了。”
“我来也不是非要按原来的事做。”
她似乎还想说什么,小腹忽然又是一阵绞痛。她眉心猛地蹙紧,手指死死扣住汤婆子边缘,连呼吸都断了一瞬。
谢长宁脸色沉下去:“疼成这样,为什么不让人去找我?”
沈韫闭着眼,过了好一会儿才答:“只是月事。”
谢长宁道:“只是?”
她不说话了。
谢长宁伸手试了试她露在被外的手指,冷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他转头道:“春芜,取艾来。换汤婆子,外头用软巾裹两层。再取干巾,温过一条备用。”
春芜忙应声去了。
沈韫低声道:“不用这样。”
“你本来就有受寒后的头痛。汗湿着睡过去,明日头也别想要了。”
沈韫似乎想反驳,可额角也跟着跳痛起来,最后只低低应了一声:“哦。”
谢长宁看了她一眼。
她这一声太轻,几乎像是在撒娇。
沈韫自己却像全无所觉,只抱着汤婆子,又往被里缩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