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韫看向殷亮:“给陈娘子递话,请陈娘子明晚去曲江,看裴蘅能不能活着回来。”
梁睿和严稚忍不住笑出了声。
前堂气氛一下轻了些,可沈韫心里很清楚,东宫这一手不轻。
她问裴蘅:“最近是谁在替太子谋事?”
裴蘅想了想:“顾怀章。”
沈韫抬眼:“谁?”
沈韫其实见过这个名字。
她刚入长安那年,被礼部和国子监逼着去听过一回课。那日讲《春秋》,座中诸生正襟危坐,讲官引经据典,她听了不到半个时辰,便觉得无聊,借口头疼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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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门时,廊下正围着一群人。
众人簇着一个年轻男子,说顾翰林文章清正,立意高古,又说他殿前对策时如何不阿权贵、如何得圣人称许。沈韫袖中还藏着进奏院当日要递的账目,急着去户部,只远远看了一眼。
年轻男子穿青衫,眉目端正,站在人群中,像一篇写得四平八稳的策论。
她当时只觉得,长安真是无聊,连夸人都夸得像礼部公文。
“秘书省那个小状元秘书丞。”
裴蘅道,“清流出身,名声极好。怎么说呢——”
他顿了顿。
“这人正得让人讨厌。不是东宫詹事左丘衍那种假正经。他是真正经。你想骂他,都得先想想自己是不是小人。”
殷亮皱眉:“这么难缠?”
“很难缠。”
裴蘅道,“他不会用下三滥的手段。但他能让别人觉得,用下三滥手段对付你,是为了正道。”
沈韫沉默片刻。
太子身边,终于也有一个真正能办事的人了。
一个站在清流名声里的谋士,会比小人更难对付。
小人害人,旁人还能骂。
君子出刀,刀上刻着公道。
正人行局,未必不伤人。
这比面对一个权宦更让人提神。
因为权宦或许想要她死。
而顾怀章,是想让她输得心服口服。
裴蘅走后,前堂里安静下来。
沈韫坐了片刻,才道:“春芜。”
春芜忙上前:“娘子?”
“扶我一下。”
春芜一怔,立刻伸手扶住她。沈韫借着她的力气慢慢站起身,起身那一瞬,小腹深处又坠痛了一下,她眉心微蹙,手指下意识按住案沿。
春芜原本正要扶她往东院去,目光却忽然停住。
沈韫身后白色裙幅上,已经渗出一片暗红。
春芜脸色一下白了:“娘子……”
沈韫低头看了她一眼,像是明白了什么,沉默片刻,只道:“别声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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