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道。
殷亮立刻道:“大人身子——”
“闷。”
沈韫打断他,“我走回去。”
大安国寺离永兴坊本就不远,走慢些,也不过多费些时辰。
殷亮还想劝,谢长宁已经道:“那就慢慢走。”
沈韫没有反驳。
殷亮只好去前头同驾车孙伯并行。
沈韫和谢长宁落在后面。
走出半条街,沈韫忽然问:“人为什么会觉得靠近另一个人很恶心?”
谢长宁侧头看她。
“不是怕。”
沈韫道,“就是恶心。”
谢长宁道:“程元振?”
沈韫“嗯”
了一声。
“他一靠近,我就觉得很烦,很恶心,想让他滚远一点。”
谢长宁没有打断。
沈韫继续道:“还有他身上的香和寺里的檀香也难闻。闻久了头晕,想吐。”
谢长宁道:“你从前闻不得香?”
沈韫想了一下:“也不是。”
沈家从前极富贵,节度使府中用的都是能入贡的香料。沈昭书房里常点沉水香,里头掺襄阳本地产的白胶、麝香和晒干的橘皮磨的末。崔音点香从不贪多,一炉只添极少,香气散在帘幕后头,淡得像衣袖上沾了一点秋日橘林。
沈韫从没觉得难受。
甚至有时候,沈昭议事议到深夜,她伏在案边核账,闻着沈昭袖子上那一点沉水香和橘皮气,还能安静下来。
她低声道:“阿娘从前也点沉水香,但很淡。不是这种味道。”
谢长宁明白了:“那不是香料的问题。”
沈韫抬眼。
“香气本身未必伤人。点得淡,隔得远,闻着便只是香。”
谢长宁道,“若点得太重,贴得太近,又是在你不愿意的时候压过来,就会闷。”
他说到这里,停了停:“人也是。”
沈韫没有说话。
谢长宁继续道:“程元振身上的香不一定重。可你厌恶他,又记得他从前靠近你的样子。今日寺里檀香、人声、风、旧事全压在一处,你身体受不了,很正常。”
沈韫低声道:“所以不是所有木香都难闻。”
“嗯。”
“也不是所有靠近都恶心。”
谢长宁看了她一眼,片刻后道:“人觉得恶心,有时不是因为对方已经碰到了你,而是因为身体先一步知道,他有越界的意思。”
沈韫脚步慢下来,她低声道:“可诊脉换药时,也要离得很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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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长宁看了她一眼,她像是真的在分辨这件事。
“缝伤口的时候更近。”
沈韫道,“那时也疼,也难受,却不是今日这样。”
谢长宁沉默片刻,道:“因为你知道我要做什么。诊脉是诊脉,换药是换药,缝伤口是缝伤口。每一步都有缘故,也有止处。你知道它会在哪里开始,也知道它会在哪里停。”
他说得很平稳,像在解释药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