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纸到这里,墨迹微微洇开,似执笔之人的泪溅落在纸上
“可他没有回来。”
“亡夫生前常言,沈公刚直,易遭人忌;少主有武略仁心,可惜锋芒太露,又太信旧人;沈娘子聪慧且通晓账册,却太年轻。若有一日她问起旧账,只告诉她一句,不可只看谁递刀,要看谁替刀开了门。”
沈韫把信放下,立刻道:“原件不能动。这种底账必须留在襄阳才最安全。给韩叔写信,以整理阿爷当年的旧书为名,请西苑老仆清理书柜。找到账后,不要全抄,先抄封皮、首尾、目录、夹带纸。原件仍放回夹层,不可带出。”
殷亮立刻记下。
沈韫又道:“除了韩叔、梁叔、庞叔、陈皆,不要让军府内其他人知道。”
“是。”
“薛夫人那边要回吗?”
殷亮问。
“要回。告诉她,信已收到,旧柜暂不动原件。多谢她记得这些。”
沈韫看向裴蘅:“成记那边,还要再问。”
裴蘅点头:“我再去一趟,问他们有没有记下那人是否留过字、木牌,或者随身伤符。”
“不要太急。你昨日才去过,今日再去,会显眼。”
裴蘅笑了一声:“沈大人,我是欠债的人。欠债的人一日去三趟柜坊,也不稀奇。”
沈韫看着他。
裴蘅道:“放心,我不问薛南阳。我去赎玉佩。”
沈韫问:“那块玉佩多少钱?”
裴蘅挑眉:“沈大人要替我赎?”
“这是办事花销。”
沈韫道,“我出。”
裴蘅笑意深了些:“这么阔?”
沈韫没有理会,从桌旁拿过一只钱袋。
“不要问得太像查案。还是从你的玉佩问起。”
裴蘅收了钱袋,正色了些:“我懂。”
沈韫道:“钱不要一次花完。你若拿我的钱去还自己的烂账,我会让殷亮记下来。”
裴蘅叹气:“你真是到死都要清账。”
“你最好也学着点。”
裴蘅收好银钱,起身要走,走到门口时,沈韫又叫住他。
沈韫道:“若钱掌事起疑,就停。玉佩可以不要,人不能折进去。”
裴蘅看着她,笑了一下:“沈大人终于肯说句人话。”
沈韫道:“回来把账报清楚。”
裴蘅叹道:“这句就不太像了。”
他掀帘出门。
春芜站在案旁,低声道:“娘子,那玉佩真要赎回来?”
沈韫垂眼看着薛夫人的信。
“他拿裴家的东西替我们押了一条死人走过的路。不能让那块玉佩留在成记。”
裴蘅走后,谢长宁仍没有走。
他替沈韫诊过脉,收了手,仍坐在案旁。
沈韫看着他:“先生今日还有事?”
“有。”
崔嬷嬷原本要收药碗,听见这一句,手停了一下。
谢长宁道:“神策军疫病已经结案,太医署无事,我本该离京。”
沈韫一怔:“先生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