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到窗外风声都像远了。
她没有哭。
崔嬷嬷原以为她会哭。
可沈韫只是坐在那里,脸色一点点白下去,眼底却干得厉害。像一片被火烧过的土,裂开了,却没有水。
过了许久,她终于开口。
“嬷嬷,这些信,我都看过。”
崔嬷嬷眼眶一下红了。
沈韫声音很轻:“我那时不知道,信还能这样用。”
她抬手,按了按左臂旧伤。
那处伤明明早已愈合,此刻却像被雪夜里的横刀重新劈开,麻意从小臂一路爬到肩背。
“原来最痛的,不是信没有送到。”
崔嬷嬷看着她。
沈韫低头,将抄本折好。
“是它送到了。”
她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慢。
“我看过,收过,信过。但它被人拿走,剪碎,重新铸成了一把刀。”
“然后砍在写出它们的人身上。”
屋里静得只剩灯芯轻响。
崔嬷嬷终于忍不住落了泪,却不敢哭出声,只伸手握住沈韫冰凉的指尖。
“娘子,谢先生说过,不可大悲伤身。”
“我知道。”
“那……”
“我没有哭。”
“哭出来也许还好些。”
“可我哭不出来。”
沈韫站起身,把抄本锁进匣子里,又将那份周阿满名籍抄件压在旁边。
她的动作像在处理一册寻常文书。
窗外风声很轻。
长安仍旧是长安。
宫墙很高,朝堂很深,旧案还远远没有结束。
可这一日,沈韫终于看清了,父亲当年写给她的字,怎样被人折断,又怎样杀回父亲身上。
山南东道进奏院,也终于重新听见了沈昭真正的声音。
吾非怨望。
账要留住。
人若死了,账还会说话。
而下一封信,正在被人送进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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