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沈昭没有通敌。
圣人睁开眼。
灯火在他眼底轻轻跳了一下。
若沈昭没有通敌,那他也必须知道,当年是谁把一个“功高难制”
的边帅,送成了一个“不得不杀”
的反臣。
殿外夜色深重。
高成轻步进来。
“圣人,程国公府递表。”
圣人抬眼:“这个时辰?”
“是。程国公称疾在府,听闻近日有人借财赋旧账与进奏院夜火旧档,为罪臣沈昭翻辞,心中惶恐,连夜上表。”
圣人脸上没有表情。
“念。”
高成打开奏表,越念,声音越低。
程元振在表中说,沈昭旧案已有圣裁,岂可因罪臣之女重入长安,便轻动旧论。又说山南东道旧部近来借三账合核,串联诸道质子,意图翻沈昭逆案,动摇朝廷削藩大计。
他还说,圣人昔日复授沈昭襄州节度,本是天恩。裴茙奉命代掌襄邓诸州,沈昭却不奉朝命,反于谷水以兵相击,致裴茙军败,士卒投水而死者甚众。其后虽称送俘入京、厚抚家眷,实则襄阳军心只知沈昭,不知朝廷。
读到这里,高成不敢抬头。
圣人眼神冷了下去。
高成只能继续念。
程元振又说,王仲昇困于申州,沈昭顾望不救;沈恪嗣领节钺,本当奉诏安镇,却擅离军府,欲入京为其父饰罪,中途为群盗所杀,此乃天夺其魄,死有余辜;邓州仓护漕折支,粮道不明;山南东道进奏院夜火,沈韫焚罪逃亡。诸事相连,皆非偶然。
最后,程元振请圣人严查山南东道进奏院近日往来,暂禁沈韫出入,拘问殷亮、梁睿等襄阳旧人,并召王仲昇、杨渐、严中贵三方对质,以定群疑。
高成念完,殿中安静得厉害。
程元振反咬得太快。
也太准。
他把沈韫、魏王府、山南东道旧部、诸道质子、三账合核、裴茙谷水之败,全都扣到一处。
这是要先把沈韫重新推回“罪臣之女”
的位置,让所有替她说话的人,都沾上翻案之嫌。
圣人看着那份奏表,忽然笑了一声。
“他倒急。”
高成低头:“圣人……”
圣人将奏表合上:“他若不急,朕还可以慢慢看。”
高成心头一紧。
圣人道:“传旨,程元振既称疾,就好生养病。不必入宫,也不必再递表。”
高成猛地抬眼,又立刻垂下。
“是。”
“再告诉他。”
圣人声音很轻,“沈昭旧案,朕会自己看。谁敢替朕先定,谁便是欺君。”
高成叩首:“奴婢领旨。”
圣人看着案上那几份纸。
夜禁巡报。
王仲昇问话。
程元振奏表。
一张比一张新。
一张比一张冷。
他忽然觉得,当年那条被铺好的路,终于有人急着出来扫雪了。
只是扫得越急,底下的血印越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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