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蘅:“……”
他刚要辩解,韦二已经一把拎住他的后领,沈韫用折扇抵着他的肩,把人往车边推。裴蘅一边护着袖子,一边低声喊冤,最后还是被两人连打带踹弄上了车。
梁睿和严稚低着头跟在后面上了车。
两个少年一个耳根红,一个脸色白,谁也不敢多看平康坊两侧的灯。
远处一座临街小楼上,帘影微动。
程元振站在二楼栏后,手里捏着一只白瓷酒盏,隔着半条街,看着那一行人。
平康坊灯火艳得近乎轻薄,沈韫一身白衣,站在那样的灯火里,竟比旁人都清晰。她右手拿着折扇,左臂仍旧护着,动作不大,却足够把裴蘅逼得无处可逃。
韦二在旁边补了一脚。
裴蘅被踹上车时,险些撞到车壁,回头还想说什么,被沈韫一扇柄敲了回去。
程元振忽然笑了一声。
身后的年轻内侍低声道:“十郎?”
程元振没有回头:“她今日倒有力气。”
从阴司门口回来的人,果然命硬。
回山南东道进奏院时,天已经黑了。
崔嬷嬷站在门口等。
她一眼看见梁睿和严稚低头站着,裴蘅跟在后头衣冠不整,沈韫神色冷淡,韦二手里还拿着那根从春声楼顺出来的竹柄。
崔嬷嬷沉默片刻。
“打了?”
韦二道:“打了。”
崔嬷嬷问:“打脸了吗?”
沈韫道:“没有。”
崔嬷嬷点头:“那便好。”
裴蘅震惊地看着她:“嬷嬷,你不问问我疼不疼?”
崔嬷嬷看他一眼:“裴世子疼吗?”
裴蘅刚要点头,崔嬷嬷便道:“疼就对了。”
裴蘅无语。
梁睿和严稚被春芜带去喝醒酒汤,两人都说只喝了一口。
崔嬷嬷冷声道:“一口也是酒。”
裴蘅想溜,被韦二一竹柄拦下:“你也喝。”
裴蘅道:“我喝得多,不必醒。”
崔嬷嬷道:“那喝两碗。”
裴蘅痛苦地闭上眼。
沈韫终于笑了一下。
夜里,前堂灯火明亮,梁睿和严稚坐一张案,裴蘅独占一张案。
三人都在写见闻,梁睿写得最认真,严稚写得最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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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蘅写得最怨。
他第一篇开头写:“平康坊者,长安荒唐地也。裴蘅误入其中,深悔。”
沈韫看了一眼:“重写。”
裴蘅抬头:“为什么?”
“你是误入吗?”
裴蘅咬牙,把“误入”
划掉,改成:
“裴蘅自作孽入其中,深悔。”
韦二在旁边喝茶,笑了一声:“这句顺眼。”
裴蘅瞪她:“你怎么还不走?”
韦二道:“看你写完第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