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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声楼正在最热闹处。
裴蘅坐在二楼临街雅间,自觉今日功德无量,他没有带梁睿和严稚去内院,也没有叫人侑酒,只点了两个弹曲的女伎在外间隔帘奏乐,点了一壶极淡的甜酒,又叫了几碟蜜饯、酥饼、烤胡饼。
在他看来,这已经很清白了。
梁睿却坐得像在国子监等博士点名。
严稚更是连衣角都不敢乱动。
两人面前各有一盏甜酒,梁睿没喝,严稚也没碰。
裴蘅叹了一声:“你们两个,是来听曲的,还是来赴刑的?”
梁睿低声道:“裴兄,这里不合适。”
裴蘅道:“哪里不合适?这是外楼。外楼懂吗?喝茶听曲,文人墨客都来。又不是带你们去做什么坏事。”
严稚小声道:“可这里是平康坊的酒楼。”
裴蘅靠在椅背上:“平康坊也是长安。”
梁睿抬头:“见长安一定要来平康坊吗?”
裴蘅被问住。
他沉默片刻,道:“不一定。但你们该知道,长安不只是国子监、礼部、进奏院和宫门。它也有这种地方。灯很亮,酒很甜,曲很好听,话也软。比那些板着脸问你居处、家书、随从的人好看多了。”
严稚低声道:“可这里也会害人。”
裴蘅看了他一眼,笑意淡了些:“对,所以才要来看。”
梁睿不解。
裴蘅把甜酒推到他们面前:“会吓你的长安,不难防。难防的是会哄你的长安。它给你酒,给你曲,给你笑脸,让你觉得自己终于不是人质,不是被家里丢在这里的人。然后你一松手,它就把你吃了。”
裴蘅看着窗外灯火:“我带你们来,不是让你们学坏。是让你们知道,坏不一定长得凶。有时候它长得很好看。”
梁睿低头看着酒盏。
严稚轻声问:“裴世子从前就是这样被骗的吗?”
裴蘅一顿,随即笑了:“你这小孩,平日不说话,一说话就扎心。”
严稚慌忙低头:“我不是……”
“没事。”
裴蘅端起酒盏,“扎得准。”
他说完,喝了一口。
“尝一口。甜的。尝完就知道,酒这东西,第一口总让人觉得没什么。”
梁睿犹豫片刻,端起来抿了一点。
甜,带一点辣。
他皱着眉咳了一声。
裴蘅大笑:“梁小郎君,你沈姐姐也不喝酒,你们襄阳酒量危矣。”
严稚见梁睿喝了,也小小抿了一口。
他没咳,只是认真想了想,道:“像坏了的蜜水。”
裴蘅差点笑倒:“好,好一句坏了的蜜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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