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中气氛瞬间绷紧。
魏王这时开口:“诸位皆为国理财。今日既是三账合核,不如先看账。”
元衡看向魏王,笑道:“殿下少年老成。”
魏王道:“在几位面前,不敢称成,只能少说错话。”
元衡笑了笑。
“殿下昨日在御前,可没有少说。”
魏王垂眼:“圣人问,臣子不敢不答。”
元衡没有再刺。
杜衡将三份草目分呈。刘晏翻转运折损,元衡看盐铁亏欠,谭敬逍对户部护漕折支汇总。三人各看各的,却都等着抓旁人的破绽。
调和不是和稀泥。
是要让几个都不愿背锅、也不愿让权的人,都不得不走同一条路。
看到账目第三页时,元衡忽然道:“江陵至襄州、转邓州旧漕,永安七年春,折损八百七十石。这笔账,刘尚书可还记得?”
刘晏翻页的手停了一瞬。
谭敬逍也抬起头。
魏王眼神微沉。
永安七年春。
刘晏道:“江淮转运旧账繁多,臣未必笔笔记得。”
元衡微笑:“刘尚书记性一向好,这笔倒忘了?”
刘晏抬眼:“元相若有话,不妨直说。”
元衡将一份户部旧账推出来,食指轻轻点在“四百石”
三个字上。
“这笔粮本应入洛阳北仓,后在邓州仓验符调兵之后,护漕项下折支四百石。山南节度府无明令,兵部亦无回批,最后却列作山南转运折损。”
他顿了顿,笑意不变。
“臣记得,当年有人奏过,山南节度使沈昭私调漕粮,养兵自重。如今三账合核,倒正好可查一查。”
屋中一静。
杜衡心中一紧。
魏王终于明白,这局比他想得更快。
沈韫三日前才把这条账压成“疑目”
,中书这边元衡便已经拿出来了。说明这笔账不是今日才到他手里,甚至可能正是为今日准备的刀。
谭敬逍低头翻了翻自己面前的护漕折支汇总,片刻后道:“户部总册确有此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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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衡看向他:“谭尚书也记得。”
谭敬逍合上册页。
“臣记得的是账,不是罪。”
元衡笑意微淡。
刘晏冷声道:“邓州仓验符调兵,先该查符验来处。元相要查漕粮折损,便查漕粮折损。忽然提沈昭旧案,是何意?”
元衡道:“漕粮与旧案相连,如何不能提?”
刘晏道:“沈昭旧案已有圣裁。元相今日是要借三账合核翻旧案,还是要借旧案压三账?”
元衡脸上笑意淡了些:“刘尚书这话,倒像替山南说话。”
刘晏冷笑:“我替账说话。”
谭敬逍在旁道:“臣也以为,账可查,罪不可先定。若一翻到旧数便先套旧案,户部这册护漕折支汇总,便没法看了。”
元衡看了他一眼。
“谭尚书倒谨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