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王问:“那孤该如何?”
沈韫伸手要取笔,手刚动,又想起谢长宁的话。
不可写字。
卢令仪立刻把笔递给素秋:“沈大人口述,素秋来标。”
这魏王府也被谢长宁同化了不成。
沈韫只好道:“标汉水。”
素秋按她所言,在图上标出汉水。
“江淮漕粮北上,最怕一路只押给一处总管。盐铁使掌钱,转运使掌船,州县掌仓,兵马护道。四处互相推诿,粮便走不动。刘晏说漕运不通,是实话。元相说盐铁旧亏,也是实话。但他们都只抓自己手里的那一段。”
魏王听得很专注。
沈韫继续道:“殿下不必说谁对谁错。殿下只需说,财赋要入京,须有三本账。”
杜衡立刻问:“哪三本?”
“盐铁入账一本,转运折损一本,沿途护漕支出一本。”
沈韫道,“三本账分由不同官署核,但最后交御前合看。这样元相不能独吞盐铁,刘晏也不能只说船难行,诸道也不能借护漕私报军费。”
魏王看着图:“也就是说,不站元相,不站刘晏,而是站三账合核。”
“是。”
卢令仪道:“如此一来,殿下便是调解者。”
沈韫道:“也是办事者。”
魏王看向她。
沈韫继续道:“太子身上挂着天下兵马大元帅的官印,虽然是虚的,但他也能打仗。殿下便不宜同太子争武功。殿下若能在财赋上让圣人看见用处,便不是替代太子,而是补太子所短。”
明鉴堂里静了一瞬。
这话说得太直接。
魏王却没有怒。
他只是盯着沈韫。
“你觉得孤该做储相?”
沈韫道:“殿下不该说自己要做什么。”
“那该如何?”
“让圣人觉得,朝中若有一日需要人平衡各党、调度财赋、安抚诸道,殿下正好能用。”
卢令仪低头喝茶,遮住眼中笑意,这就是她想说、却不便替魏王说的话。
魏王若与太子争储君之位,太显眼,也太危险。可若他先在圣人心里立起“储相”
之用,便能以辅政、理财、平衡朝臣的形象站稳。
太子能掌兵,魏王能理财。
不是替代,是互补。
而互补,有时比替代更可怕。
陆观棋道:“若太子说殿下借财赋收买诸道呢?”
“所以殿下不能先拿襄阳开刀。”
陆观棋一怔。
沈韫道:“若以山南东道为试点,太子必说殿下借我插手财赋。第一步,最好让江淮和河东先列账。襄阳那边只提供旧漕路损耗对照,不主理。”
杜衡点头:“这样襄阳是证,不是权。”
“对。”
魏王道:“那谁主?”
“刘晏主事,元相掌核,户部列账,御前合看。殿下只请设勘议,不请领职。”
许峥听得有些不明白:“这不是把功劳让给别人?”
卢令仪看他:“许将军,能让几派都用你的办法办事,本身就是功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