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亮想了想:“沈大人若觉得对方说得有理,会听。”
裴蘅笑意未退,眼神却微微变了。
“她当然会听有理的话。”
他说,“可她很少让不够近的人,把话说到这个份上。”
殷亮没有接话。
裴蘅又问:“谢长宁当着你们所有人的面说的?”
殷亮道:“是。”
“说她苛待?”
“是。”
“说她拿自己当牲口使,也把旁人一样使?”
殷亮微微睁大眼:“世子如何知道?”
裴蘅又笑了一声。
“这还用猜?能骂到让你印象深刻,多半就是这种话。”
他说完,端起酒盏,却没有立刻喝。
这可不是寻常救命恩人能做到的事。
裴蘅垂眼看着酒盏,唇边笑意慢慢散去了。
殷亮见他不说话,便轻声道:“世子?”
裴蘅回神,拆开信。
看完后,他脸上的散漫淡了些。
“她要我问江南进奏院谁掌账、谁掌门、谁替我回礼部话。”
“是。”
“她觉得我连自己家门都摸不清?”
殷亮沉默片刻,道:“沈大人说,若世子想回江南,至少要知道是谁给您开门。”
裴蘅把信折起,收进袖中,“回去告诉她,我问。”
殷亮行礼,转身要走。
裴蘅忽然叫住他。
“殷亮。”
殷亮停步。
裴蘅道:“她这样用你,你不累吗?”
殷亮想了想。
“累。”
裴蘅挑眉。
殷亮道:“但从前在襄阳军府,我也累。那时累完了,只多校一册旧账。如今累完了,能知道长安一扇门后面是谁。”
裴蘅看着他:“你这人倒有意思。”
殷亮低头:“世子过奖。”
“沈韫捡人的眼光一向不错。”
殷亮下楼后,裴蘅坐在窗边,重新把信取出来看了一遍。
他自嘲地笑了一声。
这么多年,他竟真的不在乎,也不知道。
他知道听雨楼哪一种酒最不值钱,知道哪家赌坊输急了可以赊账,知道平康坊哪座楼里有新来的花娘,知道长安哪几处巷子适合躲债。
可宁安侯府在长安的进奏院里如今是谁掌账,他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