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遂道:“小人路上病了。郎君心善,让小人在队里养病。后来入京,福庆哥说人手忙,让小人先留着帮马厩。”
沈韫看向殷亮。
“记。”
殷亮提笔时,后背发凉,若不是梁睿发现,这个阿遂日后被人查出来,便足以变成“私带不明人手入京”
的把柄。
沈韫看向梁睿:“今日记你一功。”
梁睿愣住。
沈韫道:“知道少了人,还敢说出来,比遮过去有用。”
梁睿低头:“是。”
她又看向福庆:“明日自己去找崔嬷嬷领罚。不是罚你多留一个病人,是罚你以为人小便不重要。”
福庆眼眶都红了。
“是。”
四更过后,三册底稿终于誊好。
清册本就是现成的,接收之数、门窗梁柱、旧物残存,不过核实誊录。真正费时的,只有旧火残卷和阿遂那一条。
沈韫一页一页翻过底稿,改错字,补年月,删掉不该有的修饰。
文书不能有情绪,可每一笔都压着火。
殷亮看着她的侧影,忽然道:“沈大人。”
沈韫没有抬头:“说。”
“若圣人真想看旧案,为什么不直接下旨重查?”
“因为他还没想好。”
殷亮一怔。
沈韫道:“重查旧案,不只是查谁害了我阿爷,也是查当年圣人为何信了那些话。皇帝可以被蒙蔽,但不能轻易承认自己被蒙蔽。”
殷亮低声道:“所以先查清册?”
“嗯。”
沈韫道,“清册若干净,便说明进奏院可查,襄阳可控,我可用。清册若有问题,便先拿清册问罪,不必翻旧案。”
她抬眼看他:“所以一笔都不能错。”
殷亮点头:“知道了。”
天边泛白时,崔嬷嬷端来热粥。
沈韫喝了一口,忽然道:“嬷嬷,我不是为了喊冤。”
崔嬷嬷看着她。
沈韫垂眼。
“喊冤没有用。可是王嬷嬷、秋灵、戴松、阿满,那些属官、侍卫,他们不能死得连一行字都没有,我和韩叔也不能白挨那几刀。”
辰时,魏王府来人取清册。
来的是杜衡。
杜衡进前堂时,三册清单已经封好,旁边另放一只小匣,匣中是几片烧毁的纸。沈韫坐在案后,神色倦极,却仍清醒。
“沈大人。”
沈韫回礼:“杜长史。”
杜衡看了一眼案上清册。
“都列好了?”
“正本一份呈御前,副本一份留魏王府,一份留山南东道进奏院。”
沈韫道,“魏王府另报修缮花费,我这里列接收之数。”
杜衡微微点头,翻开第三册,先看梁睿随行名簿。
看到阿遂那一条时,他眉头微动。
“这人原不在册?”
“昨夜补出的。”
“沈大人竟也写上?”
“人在院里,不写才是错。”
杜衡沉默片刻,又打开旧火残卷名录。
看到“当夜贼袭进奏院,沈韫逃生之际,灯烛坠地”
那一行时,他神色微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