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一个人临死前所有未说出口的话,最后都只能变成这样一句。
沈韫看着那行字,慢慢道:“前头再补。”
殷亮抬头。
沈韫道:“火起于西廊。当夜贼袭进奏院,沈韫逃生之际,打落灯烛坠地,火沿廊下帘布蔓延。后风势转北,遂及文书房。”
她停了一下。
窗外风声极轻。
满院的尸体,王嬷嬷,秋灵,跟了她多年的掌书记戴松、书吏、侍卫,还有新来的小吏阿满冲到她面前,说了半句话,便被箭矢钉死在门槛前。
旁人后来讲起那夜,只说进奏院失火,沈韫逃亡。
他们把死人都省了。
沈韫握笔的手慢慢收紧。
可越恨,笔越不能乱。
她继续道:“院中乳母王氏、婢女秋灵、山南东道掌书记戴松、其余属官书吏并守院侍卫多人,皆死于贼袭与夜火,后沈韫与韩璋逃出。”
“抄入底稿,不要添一字。”
三更时,梁睿来了。
他披着外袍,头发束得匆忙,身后跟着福庆。显然是听见前堂动静,坐不住。
崔嬷嬷皱眉:“不是让你睡?”
梁睿行礼:“嬷嬷,我睡不着。”
沈韫道:“来得正好。”
梁睿抬头。
沈韫把梁氏随行名簿推到他面前:“你自己看。随你入京的人,一个都不能错。”
梁睿走上前。
簿上已经列了十七人。
福庆,随身小厮,襄州人。
梁固,护卫,邓州军府旧卒,已退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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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婆,梁氏内院旧仆。
另有厨下、车夫、护卫、书童、杂役。
梁睿看得很认真。
看完后,他忽然道:“少了一人。”
殷亮抬头:“谁?”
“阿遂。”
福庆脸色一下白了。
梁睿道:“他不是随我入京的,是路上从襄州追上来的。父亲派他送一只木匣,送完本该回去。但那日雪大,他病了,就留在了队里。”
崔嬷嬷脸色一沉:“福庆。”
福庆扑通一声跪下。
“小的以为阿遂不算随行……”
崔嬷嬷冷冷道:“人在院里,就算。”
梁睿也低头:“是我没说清。”
沈韫没有立刻发作。
“叫阿遂来。”
不多时,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被带到前堂。他身材瘦小,脸上还有病后的虚黄,进门便跪下。
“见过沈大人。”
沈韫问:“何时追上队伍?”
“回大人,二月十五,在襄阳往长安的官道上。”
“送什么?”
阿遂低头:“送节帅给郎君的木匣。”
“木匣里是什么?”
阿遂脸色一白。
梁睿开口:“是父亲给我的家书,还有一块佩玉。”
沈韫看着阿遂:“为什么没回襄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