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韫看着他,眼神里那点冷意没有退,反而更深了些。
“这一点你没说错。”
她道。
韩璋一怔。
沈韫继续道:“可第一刀也不是我。”
“我若真要做局,不会拿自己去试,那也太蠢了,长安城里比这还阴的法子多了去了,”
她垂了垂眼,唇角那点笑意也散了,只剩下一宿没睡的疲倦,“我如今还没疯到这个地步。”
她顿了顿,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低低补了一句:
“我若真疯到这种地步,初八那天也不至于就给自己这么轻的伤,昨日死的也就不只是薛南阳。”
说到这里,已是过了。可那一点过了的火气压在胸口,反而叫她整个人更静,静得有几分发阴。
韩璋终于低声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韩璋见过她在长安城杀人,也见过她一路逃出来时咬着牙缝不肯哼一声。那时她像刀,出鞘就完。
今日她站在这里,反倒更像一口井。井水很深,井底黑着,看不见东西,只知道人若低头太久,总会在里头照见点不该照见的。
“可我还是得问你。”
他说,“这院里,没人比我更该问你。”
沈韫望着他,过了很久,才淡淡道:“你倒说说,为什么你更该问。”
“因为旁人疑你,是旁人。”
他说,“我若也闭着眼装看不见,后头真出了事,第一个该死的就是我。”
韩璋继续道:“你是沈节帅的女儿。旧部看的是你,旁人要顺着查你,第一个绕不过的是我。若真有一箭是你放的,那我就不是站在这里问你的人,我就是帮你递刀的那只手。”
风吹得他腰间刀穗轻轻一荡。白幡在更远些的地方拍了一下柱子,声音空空的,像敲在谁心口上。
沈韫垂下眼。
“所以你先来问我。”
她轻声道。
“是。”
“那你听清楚。”
她说,“第一次不是我。第二次也不是我。”
韩璋看着她,没动。
“我若真想借这盘局往前站,不会站到今日才动手。梁崇义、李钊、薛南阳、庞充、我,还有你,全在这一盘里。我若真要把天掀了,早在回襄阳那天就该掀。何必等到圣旨快到了,再拿自己去换这点乱局。”
韩璋沉默了片刻,低声道:“那你心里现在是谁。”
这句话一出口,空气便又绷起来了。
血还在。
人也已经死了。
有些话再往下说,便会从查案走到人心里去。
“先把长安拿掉。”
她终于开口。
韩璋听着,没插话。
“再把第一次和第二次摆到一起看。”
沈韫说,“初八那一箭,祠堂这一箭。谁知道我在哪儿,谁知道正月廿五要走流程,谁知道站位,谁知道你把外圈定在十五步,谁又知道李钊和庞充之间那条缝。”
“你心里已经有名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