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一回你遇刺,没死。”
他说,“伤得不轻,却活得刚好。刚好够让所有人都看见你流血,看见你是受害人。刚好够把众人的眼睛全往长安那边引。”
他停了停,声音压得更低。
“你活下来之后,长安这两个字,就成了最好用的一层壳。第二回再出事,旁人先不会疑你。哪怕山上再死一个、两个,大家也会顺着往外看。”
沈韫脸上仍旧没什么表情。
韩璋却一步没退,继续往下说:“梁将军若死,局会乱。薛南阳若也死,旧人心里最后那点规矩也会跟着断一截。真到了那时候,沈昭之女就在这里。旧部、名分、人心,全都摆在你跟前。你不往前,也有人会推你往前。”
“所以,”
她终于开口,“你觉得我先让自己挨了一刀,再借第二刀来脱身?”
“是。”
韩璋道。
这一个字落得很实。
没有迟疑,也没有转圜。
“昨夜我在山上追那条路时,就在想。”
他盯着她,“若第一刀也是你放出来的,那后头这盘局就顺得很。你一直是受害者。你一直站在血里。谁也不会先疑你。”
他说到这里,眼神终于更沉了一层。
“何况,旁人还会顺着我往你这边想。沈节帅旧部里,离你最近的是我,负责牙兵布防的,是我和李钊。你若真动手,我跑不掉。”
沈韫垂下眼,看着砖地上那一片被晨光照得发白的影子。过了片刻,才道:“你倒想得很周全。”
韩璋没接她这句里的讥讽,只道:“我不是来听你夸我的。”
“那你想听什么?”
沈韫抬起眼。
韩璋看着她,声音很低:“我想听一句实话。”
“你想听什么实话?”
沈韫道,“听我说不是我,好叫你心里舒坦些?还是听我承认,第一刀是我自己递出去的,第二刀也是我借来的,反正我如今活成这样,身上多一道伤,少一道伤,也没什么分别。”
她盯着韩璋,声音一点点往下沉:
“我们是一起从长安杀出来的。我以为,旁人疑我,也就罢了。你总该迟一迟。”
这句话落下来,风都像停了一停。
韩璋看着她,像是有话堵在那儿,一时竟没接上。
“你若真这么想,也没错。”
她道,“这盘局里,谁活着,谁就该被疑。我是沈昭的女儿,山南东道十一州的旧部看着我,沈家的旗还挂在祠堂里。节度使那个位置,我比梁崇义还坐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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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刀若真是我自己放的,也算高明。”
她扯了扯唇角,笑意却一点也没进眼底,“先让自己流血,先把受害人的位置坐实。后头再死人,谁也疑不到我头上。你看,这说法多圆。”
韩璋沉声道:“我不是。”
“你就是。”
沈韫打断了他。
韩璋听得出来,她是真的动了气。
“你心里已经这么想了。”
她看着他,“否则你今日不会来问我这一句。”
院子里安静得厉害。
过了很久,韩璋才低声道:“第一刀不是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