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嘴唇动了动。
“末将听凭诸将共议。”
沈韫笑了一声。
“听凭诸将共议。”
她轻轻重复了一遍。
“李将军既这样说,那便是认诸将之议了。”
李钊脸色微变。
沈韫没有再看他。
她把目光落到梁崇义身上。
“梁将军从邓州回师,一路走得最慢。别人都在争,只有你一路守着沈字旗不动。如今人都在这里了。”
她问:“梁将军,你想不想坐?”
梁崇义的手指在陌刀刀柄上微微收紧。
他没有看沈韫。
他的目光落在那把空着的节度使座上。
只一瞬,又收回来。
“末将回来,不是来争的。”
他说。
“可若没人守得住,末将也不能看着奉义军散了。”
沈韫看了他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
从青砖地上站起来,走到梁崇义面前。
那柄七尺长的陌刀立在他身侧。刀柄上的铁黑色被他握得发亮。
沈韫伸出手,指尖落在那层铁黑色上。
凉的。
被一个人的手掌摩挲了无数个日夜,磨得光滑如镜。
她转过身,面对满堂文武。
绯袍、黑甲、青绿官服,烛火在众人脸上轻轻晃动。
只有她一身白衣。
“薛副使不肯坐,李将军听凭诸将共议,韩将军说自己只是护主之人。”
她顿了一下。
“那这把椅子。”
她回头,看向身后的节度使座。
“今日总不能还空着。”
许久之后,最先开口的是幕中几位老吏。
“梁将军领兵,下面的人服。”
随后是掌书记、巡官、都虞候。
低的,哑的,迟疑的。
却都往同一个方向去。
“请梁将军主事。”
“请梁将军掌军。”
“请梁将军为帅。”
李钊站在薛南阳下首,听着那些声音,终于起身叉手。
“末将听从诸将之议。梁将军当为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