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韫仍跪坐在地上,主位空在她身后。
她没有坐上去。
可那一刻,众人忽然觉得,她已经坐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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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昭死了。
沈恪死了。
崔音死了。
长安以为沈氏散了。
可沈韫坐在那里,一双眼睛像极了沈昭。
她笑着说话,字字温和,句句都像从旧日宣忠堂的刀架上取下来。
沈昭的鬼魂,终于回了襄阳。
正堂里沉默许久。
薛南阳站起身。
他那件洗得发白的绯色官服在烛火下泛着旧旧的暗光。
“沈大人。如今山南东道不可无主。节帅与小沈将军已殁,留后既归——”
“薛副使。”
沈韫打断他。
她声音不高,但正堂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再说一次,我如今是白身。长安的告身,在我逃出进奏院那一夜便不作数了。这屋里,没有沈大人。”
她身后就是那张空着的主位案。
“山南东道不可一日无主。”
沈韫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语气像在说一件极寻常的事。
“沈节帅与小沈将军丧于离乱,襄阳城里,有人有名分,有人有兵,有人守城,有人掌旧部。总不至于叫山南东道十一州与奉义军一直无主。”
正堂里静得只剩烛火爆开的轻响。
薛南阳低头看着自己洗得发白的袖口。
李钊膝上的手一点一点收紧。
梁崇义立在那柄陌刀旁边,右手搭着刀柄,没有看任何人。
韩璋沉默片刻,终于开口。
“我是节帅亲卫,做的是护主的事。说难听些,不过鹰犬爪牙。”
他停了一下,目光从沈韫缠满纱布的左臂上移开,落在梁崇义身上。
“梁将军赤胆忠心,我推梁将军为主。”
他说完便闭上嘴,像把所有力气都用尽了。
沈韫点了点头,转向薛南阳。
“薛副使。你是节度副使,名分最高。你坐不坐?”
薛南阳沉默很久。
“某不坐。”
他抬头看向众人。
“某能理文书、调粮、安抚州县。可某不能掌兵。请诸位再议。”
沈韫点头,目光移向李钊。
“李将军。你守襄阳,拒庞充于城外,素来军功显赫。不如你来?”
李钊看着沈韫。
那双和沈昭一模一样的眉眼正望着他,笑意挂在嘴角,眼底什么也没有。
“末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