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爹爹,展信佳。
见字如面。两位父亲离京,隐居世外,已有一岁又三月有余。儿臣在京中,日夜思念。
这一年多来,儿臣谨遵父皇与爹爹的教诲。北疆互市已初具规模,边患平息;江南秋汛之后,儿臣命人重修堤坝,今年春耕未受丝毫影响;朝堂之上,吏治清明,百官归心。大周的江山,儿臣已经能够稳稳地扛在肩上了。
内阁与宗人府已多次上奏,言国不可一日无君。儿臣身为太子监国,虽有实权,但名不正言不顺,诸事仍有掣肘。
经钦天监日夜推演,定于下月初八,乃是百年难遇的黄道吉日。儿臣已下定决心,将于那日,在太极殿正式举行登基大典,受传国玉玺,登基称帝。
父皇,爹爹。这是儿臣这一生最重要的一天。儿臣不想独自一人走上那条高高在上的丹陛。儿臣想让这天下的臣民都知道,儿臣的背后,有这世间最伟大的两位父亲。
青溪虽好,但京城,亦是故乡。
儿臣在紫禁城,翘以盼。愿父皇与爹爹,早日归来,见证儿臣加冕。
儿,允,叩敬上。”
信纸的末尾,还稚嫩地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那是李允四岁那年,齐珏握着他的手,一笔一划教他画的。
看完这封信,院子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只有微凉的夜风吹拂着树叶出的细微声响。
齐珏的眼眶渐渐泛起了一层温热的水光。他伸出手指,轻柔地抚摸着信纸末尾那个小小的笑脸,脑海中仿佛走马灯一般,闪过了这十几年来的一幕幕。
“我们的允儿……真的长大了。”
齐珏的声音微微有些颤,一滴眼泪落在信纸上,晕开了几滴墨迹。
李玄烬将那封信珍重地折叠好,放进自己的怀里。他转过身,将齐珏紧紧地拥入怀中,下巴搁在他的头顶上,出了一声深长、欣慰的叹息。
“阿珏,世外桃源虽然好,但咱们,该回去了。”
齐珏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那些复杂的情绪压入心底。再睁开眼时,那双清冷的桃花眼里,已经重新凝聚起了睿智与坚定。
“嗯。该回去了。”
第二日清晨,当青溪村的第一缕阳光刚刚刺破山谷的晨雾时,齐珏和李玄烬的小院门前,便已经站满了人。
昨夜暗卫的到来虽然隐秘,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更何况,齐珏和李玄烬连夜收拾行囊的动静,终究还是惊动了隔壁起夜的王大娘。
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短短半个时辰,便传遍了整个青溪村。
听说这两位神仙般的人物要走,整个村子的男女老少,连早饭都顾不上吃,便自地聚集到了他们的院门外。
“齐公子!李少爷!你们……你们这就要走了吗?”
村长刘老汉拄着拐杖,站在最前面,那张布满沧桑的脸上写满了不舍与焦急,眼眶红红的,“可是咱们青溪村哪里招待不周,委屈了两位?你们这一走,咱们这学堂里的娃娃可怎么办?这村子里的主心骨可就没了啊!”
齐珏看着这群淳朴善良的村民,心中也是万分不舍。这一年多的时间里,他在这里体验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宁与纯粹。这些村民没有把他们当成高高在上的权贵,而是把他们当成了真正的亲人和邻里。
“老伯言重了。”
齐珏走上前,温和地扶住刘老汉的手,微笑着解释道,“青溪村是个极好的地方,这里的山水养人,乡亲们更是淳朴善良。只是,家中确实传来了急信。我那在外地做学徒的孩子,马上就要正式接管家里的营生、成家立业了。这等人生大事,我们做长辈的,无论如何也是要赶回去亲眼见证的。”
听到是为了回家看儿子成家立业,村民们虽然不舍,但也知道这是人之常情,无法阻拦。
“原来是小少爷要成家立业了,那可是天大的喜事啊!”
王大娘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将手里挎着的一个巨大的竹篮子硬塞到李玄烬的手里,“李少爷,咱们这穷乡僻壤的,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好东西。这篮子里是咱们自家腌的野猪腿,还有几十个新攒的土鸡蛋,还有些晒干的野山菌。你们带在路上吃!这山路难走,千万别饿着!”
“是啊!齐先生,这是我娘连夜给您摊的葱油饼!”
“李教头,这是我爹昨晚刚去后山打的两只野鸡,您带着路上烤了吃!”
村民们纷纷涌上前来,将手里那些最为质朴、却也是他们能拿得出来的最好的东西,一股脑儿地塞进他们的行囊里。不过片刻功夫,那辆停在院子外面的马车上,便堆满了各种各样的土特产,甚至连车厢里都塞得满满当当。
看着这一张张真诚而淳朴的脸庞,李玄烬那颗在刀光剑影中早已坚硬如铁的心,也忍不住泛起了一阵酸涩。
他虽然身为帝王,但从小看尽了世态炎凉。即便后来登基称帝,那些大臣们的阿谀奉承,也是为了利益。他这辈子,除了齐珏,很少感受到这种不惨杂任何利益的、纯粹的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