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我们,一并收入了亲王府。
只是,让我极其不服的是,那道赐婚的圣旨上,云氏是正妃,而我,只是侧妃。
接到圣旨的那一天,我在闺房里坐了整整一夜。红烛燃尽,蜡泪堆积,我心里的骄傲被狠狠地撕裂了。我是沈家的嫡长女,凭什么要屈居人下?凭什么要对那个除了家世、只知道沉迷于情情爱爱的云氏行妾室之礼?我甚至纠结过,要不要让父亲去退了这门婚事,哪怕是抗旨,我也不愿咽下这口气。
直到大婚前夕的某一天,我在上香的路上,与那位亲王殿下偶遇了。
那是我们在赐婚后的第一次见面。他没有说任何安抚我的甜言蜜语,只是站在古寺的银杏树下,用那种仿佛能看穿一切的冰冷目光注视着我。那一刻,我突然就懂了。
我看到了他眼底隐藏的尸山血海,看到了他未来必定会踏上的那条白骨铺就的帝王之路。
同时,我也看透了云氏的结局。
云相权倾朝野,风头太盛,李玄烬现在需要云家的支持,所以他给了云氏正妃的尊荣。可是,像李玄烬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容忍一个权臣的女儿永远骑在自己的头上?云氏,不过是他夺嫡路上的一枚棋子。一枚随时可以丢弃、绝对当不了未来大周皇后的棋子。
既然未来的后位是悬空的,既然正妃不过是个用来迷惑政敌的虚名,我又何必在乎眼前的这一点委屈?
于是,我穿上了那身不是正红色的嫁衣,带着沈家的底气,从侧门被抬进了亲王府。
王府里的日子,平静得让人觉得诡异。
偌大的后院,只有我和云氏两个人。云氏那个蠢货,自以为与殿下情投意合,天真地以为这世上真的有什么皇家的真爱。她把我当成了介入他们之间纯洁感情的第三者,对我充满了敌意。
“沈知微,你就算进了这王府又如何?殿下的心全在我这里,你不过是个多余的摆设!”
我至今都记得,云氏第一次来我的院子里向我耀武扬威时,那副得意洋洋、又带着几分嫉妒的扭曲嘴脸。她穿着极其艳丽的牡丹纹蜀锦,头上插满了殿下赏赐的珠翠,像一只急于宣誓领地的花孔雀。
我坐在佛堂前,手里不紧不慢地捻着佛珠,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姐姐说的是。”
我语气平淡,没有半分她期待中的气急败坏,“妹妹只求在这后院里有一方清净之地,为殿下和姐姐祈福便好。”
她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气急败坏地甩袖离去。看着她的背影,我心里只有深深的嘲讽。我根本懒得理她,因为她就是一个被男人几句甜言蜜语就哄得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
在潜邸的那几年,我冷眼旁观着云贵妃是如何一步步陷入那片名为爱情的沼泽的。
李玄烬对她的宠爱,简直到了令人指的地步。
云氏喜欢牡丹,李玄烬便让人千里迢迢从洛阳运来最名贵的魏紫姚黄,硬生生在王府里辟出了一大片牡丹园,只为博她一笑。云氏爱喝蒙顶甘露,李玄烬便下令,王府里所有的极品甘露,除了云氏的院子,任何人都不得沾染半分。
每当春日里牡丹盛开,云氏便会依偎在李玄烬的怀里,两人在花丛中抚琴作画,宛如神仙眷侣。我常常站在高高的阁楼上,透过半开的窗棂,看着他们在阳光下的身影。
外人都说,亲王殿下爱惨了云王妃。
可我却看得通体生寒。
因为我看到,当李玄烬将那朵最娇艳的牡丹簪在云氏间时,他的眼神里根本没有所谓的柔情蜜意,只有一种极其深沉的、如同在打量一件精美器具般的冷漠。他给云氏的,不是爱,而是一副用极其华丽的珠宝和特权打造的枷锁。
他用极致的偏爱,将云氏的胃口养得越来越大,将她的脾气养得越来越骄纵,让她彻底失去了防备,心甘情愿地让整个云家为他赴汤蹈火。
这就是李玄烬的手段。杀人不见血,诛心于无形。
而云氏呢?她在这种虚假的幻境里越陷越深,她真的以为自己是李玄烬生命里的唯一。她甚至天真地相信了李玄烬在那棵桃花树下对她许下的诺言有朝一日,让她做天下最尊贵的女人。
“愚蠢至极。”
我在佛堂里,对着那尊慈悲的菩萨,无声地冷笑。
皇家的男人,哪里来的真心?他今日能为了云家的权势捧着你,明日就能为了这江山社稷将你踩进泥里。我庆幸自己从一开始就保持着绝对的清醒。我不争宠,不邀媚,我只是安静地做好一个侧妃该做的事,暗中经营着沈家在后院的势力。我要的从来不是李玄烬的心,我要的,是他身边的那个位置。
果然,我猜对了。
先帝驾崩。那丧钟敲响的瞬间,我知道,蛰伏多年的巨龙终于要腾飞了。
殿下成了陛下,入主了那座象征着天下至尊的太极殿。
而在册封六宫的圣旨颁布的那一天,整个云家,包括云氏自己,都遭到了犹如晴天霹雳般的沉重打击。
她没有当上皇后。
那个她深爱着的、对她许下过海誓山盟的男人,在满朝文武的注视下,给了她一个贵妃的名号。而我,则被册封为淑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