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此时有人看到她,绝对无法将这个形容枯槁、满身酸臭的老妇人,与当年那个在京城贵妇圈里趾高气昂、珠翠满头的齐国公夫人联系在一起。
每当深夜,杜花拖着快要散架的身子,蜷缩在后厨冰冷的柴草堆里时,她常常会产生一种极其强烈的恍惚感。
她睁着那双失去光泽的眼睛,看着黑漆漆的屋顶。
豆
她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问自己。
也许,她从来就没有当过什么国公夫人,从来就没有住过那雕梁画栋的府邸,也没有穿过那些绫罗绸缎。也许,她本来就是这样一个在底层烂泥里挣扎的下贱妇人。只是有一天,她太累了,靠在柴火堆上睡着了,老天爷怜悯她,让她做了一场长达几十年的、美得不可思议的黄粱大梦。
如今,梦醒了。那些不属于她的荣华富贵都如烟云般消散了,她杜花,不过是重新回到了她本该在的位置,归位罢了。
这种极其绝望的自我催眠,成了她在这麻木不仁的日子里,唯一能让自己继续活下去的借口。
日子就这样像死水一般,一天天地熬了过去。
这天清晨,杜花刚把一桶沉甸甸的泔水提到后巷,就看到平时总是板着脸、动辄打骂的管事,竟然满面红光、破天荒地提着两壶好酒走了进来。
“都停下!都把手里的活儿放下!”
管事大声吆喝着,脸上洋溢着极其亢奋的笑容,“今日老天爷开眼,酒楼放你们一天大假!工钱照算,晚上每人还多加两个肉包子!”
后厨里的帮工们全都愣住了,随后爆出不可置信的欢呼声。
“管事老爷,今儿是刮了什么邪风了?这不年不节的,怎么突然放假了?”
一个烧火的杂役凑上前讨好地问道。
管事一巴掌拍在杂役的脑袋上,大笑道:“你懂个屁!这可是天大的喜事!是咱们当今圣上下的旨意,普天同庆,让全天下的百姓都跟着乐呵一天!”
“圣上有什么喜事啊?莫不是后宫哪位娘娘生了龙嗣?”
“什么娘娘!”
管事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眼中闪烁着极其八卦的光芒,“是封后大典!咱们大周,终于有皇后了!而且你们猜怎么着?这皇后啊,是个男的!就是以前前朝那位赫赫有名的御史大夫,齐珏齐大人!”
“当啷”
杜花手里那个用来舀泔水的破木瓢,猛地掉落在了青石板上,出沉闷的响声。
后厨里瞬间炸开了锅。
“我的老天爷!男皇后?这可是闻所未闻的奇事啊!”
“谁说不是呢!听说陛下为了这位齐大人,直接下旨遣散了三千后宫!只守着他一个人过日子呢!这等深情,简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啊!”
“可不是嘛,听说那封后大典办得那叫一个风光,十里红妆,钟鼓齐鸣,连太后娘娘都亲自到场赐福了!这位齐大人,哦不,现在该叫皇后娘娘了,那可是真正的一步登天,集万千宠爱与天下大权于一身啊!”
世人都在对这旷古绝今的男皇后感到震惊,同时也在街头巷尾津津乐道地惊叹着帝后之间那不容任何人插足的绝世深情。
可是,在这个阴暗潮湿的后厨角落里,唯有杜花一个人,如同一具被雷劈僵了的干尸一般,死死地定在了原地。
齐珏……封后了……
那个被她鄙夷、被她算计、被她视作国公府污点的庶子。那个她原本打算用下三滥的春药,让他姐姐去爬皇上床,以此来保全自己儿子荣华富贵的齐珏。
他不仅活得好好的,他不仅把齐国公府连根拔起,他竟然还走到了这世间最尊贵、最至高无上的位置。他甚至不需要去争宠,因为那个残暴冷酷的帝王,心甘情愿地为他散尽六宫,把整个天下都捧到了他的面前。
“哈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