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一层泛黄的明黄色绸缎上,静静地躺着一支玉簪。那玉簪的成色虽然也是极好的和田玉,雕工也算精细,雕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展翅凤凰,但在看惯了奇珍异宝的齐珏眼里,这支凤簪并不算多么名贵,甚至比起旁边托盘里的那顶紫金凤冠,显得有些过于素净了。
但桂嬷嬷接下来的话,却让齐珏的心头猛地一震。
“娘娘,这支玉凤簪,是当年先帝微服私访时,在江南的一家玉器铺子里,亲自买下并为太后娘娘戴上的。后来太后娘娘入宫封后,这支簪子便一直收在太后娘娘的妆匣最底层。”
桂嬷嬷看着那支玉簪,眼眶微微有些泛红,“太后娘娘说,她这一辈子,没能在这支凤簪上体会到什么是夫妻间真正的恩爱与白头。这簪子留在她那里,只是一块冰冷的石头。太后娘娘将它送给您,是希望您能带着它,和皇上岁岁年年,举案齐眉。不要走她老人家的老路。”
齐珏的手微微一顿,目光深深地看着盒子里那支温润的玉簪。
他明白这份礼物的分量。这不仅仅是一支玉簪,这更是太后对过去那段失败人生的彻底释怀,是太后作为婆母,也是作为上一任的大周皇后,对他这个即将接任凤印的人,最真诚、最没有杂质的认可与祝福。
那个曾经空洞、被动、用冷漠来防御一切的老人,终于在生命的晚年,学会了放下骄傲,给予了小辈一份最纯粹的善意。
“太后娘娘她老人家,身体可还吃得消?”
齐珏合上木盒,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温和与敬重。
“娘娘放心。”
桂嬷嬷的脸上绽放出一个舒心的笑容,“太后娘娘这几日胃口好得很,精神也健旺。太后娘娘特意交代老奴转告您一句话:明日的大典,她老人家会亲自出席。她要坐在那含元殿的高台上,亲眼看着大周的皇帝,迎娶他这辈子最心爱的人。太后娘娘说,她要亲自给你们,赐福。”
听到这句话,站在一旁的丽妃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捂着嘴偷笑起来,连李允的眼睛里都闪烁着高兴的光芒。
齐珏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个紫檀木盒郑重地交给了王德全妥善收好。他看着桂嬷嬷,认真地说道:“请嬷嬷回去转告太后娘娘,就说齐珏,多谢太后娘娘的赏赐与祝福。明日,臣与陛下,在含元殿恭候娘娘凤驾。”
送走了桂嬷嬷,东暖阁里的气氛变得更加温馨融洽。之前的那些剑拔弩张、冷漠疏离,仿佛都随着这即将到来的春天,彻底化作了云烟。
齐珏看着窗外那一树开得正艳的桃花,只觉得心里那最后的一丝顾虑与沉重,也随之烟消云散了。万事俱备,只待明日,那场盛大的花开。
第2o5章恩爱
夜幕悄然降临,京城却并没有像往常那般陷入沉寂,反而处处透着一股按捺不住的喧嚣与兴奋。
前朝的官员们在府邸中彻夜未眠,仔细地熨烫着明日要穿的朝服;百姓们在街头巷尾议论着这场前所未有的封后盛典。而作为这场盛世大典中心的太极殿,此刻却早早地摒退了所有的宫女太监,陷入了一片私密而温馨的宁静之中。
李玄烬从乾坤殿回来时,夜已经深了。
明日的大典事关重大,作为帝王,他必须要在前一日将所有的政务都安排妥当,以免明日出现任何纰漏。连日的忙碌让他的眉宇间带着几分疲惫,但在踏入东暖阁,看到那个熟悉的背影时,他身上所有的倦怠便在瞬间一扫而空。
殿内只点了两盏柔和的宫灯。
齐珏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亵衣,披散着一头乌黑的长,正站在那件正红色的凤袍前,静静地注视着。他的神情很专注,手指轻柔地抚过那用金线绣成的飞凤,眼神里带着几分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恍惚与期待。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齐珏没有回头,只是自然地开口:“事情都安排妥当了?”
李玄烬放轻了脚步,走到他身后,自然地伸出双臂,从背后将人牢牢地圈进自己的怀里。他微微低下头,将下巴搁在齐珏的颈窝处,深深地吸了一口齐珏身上那股特有的清冷墨香。
“都安排妥当了。”
李玄烬的声音有些暗哑,带着压抑的激动与深情,“前朝那帮老家伙这一次出奇的乖觉,没有一个人敢在这个时候来给朕找不痛快。礼部已经排练了三次,内务府的仪仗也全都就位了。”
李玄烬抬起眼眸,看着那件华丽的凤袍,再看看怀里这个清绝出尘的爱人,胸膛里那颗一直有些不安定的心脏,终于踏实地落回了实处。
“阿珏。”
李玄烬微微偏过头,温热的唇擦过齐珏的耳廓,声音轻柔得仿佛怕惊碎了一个美梦,“你不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有多久。”
齐珏顺势靠在李玄烬宽阔的胸膛上,感受着身后传来的滚烫温度,嘴角勾起一抹温润的笑意:“有多久?陛下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臣起了这般心思的?”
“很久了。”
李玄烬的手臂收紧了一些,将两人贴得严丝合缝。
他低下头,目光灼灼地看着齐珏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桃花眼。在这微黄的灯光下,李玄烬的眼神里没有了帝王的威严,只有一种纯粹、真挚的爱恋。
“阿珏,我知道你向来不喜欢那些繁文缛节,也不喜欢被这后宫的规矩束缚。”
李玄烬抬起手,轻柔地抚摸着齐珏的脸颊,“但我还是固执地想要给你这场大典,想要给你这个名分。因为我想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你不仅是我大周的御史大夫,更是我李玄烬名正言顺的妻子。我要让你的名字,跟我的名字,生生世世地写在同一本宗庙的玉牒上。”
齐珏看着眼前这个将所有的狂傲都化作了绕指柔的男人,眼底不可抑制地泛起了一层薄薄的水光。
他是一个理智的人,从来不相信什么海誓山盟。可是面对李玄烬,他所有的理智都溃不成军。因为这个男人,不是在用嘴说爱他,而是在用整个天下、用自己的余生,在向他证明这份爱。
“我知道。”
齐珏伸出手,主动地环住李玄烬的脖子,声音微哑却无比坚定,“阿烬,我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