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忧草,本就是民间用来安神助眠的寻常草药。”
齐珏的双手在袖中紧紧握成了拳头,骨节泛白,“那碗所谓的‘宁心茶’,分明就是催命的毒引子!”
李玄烬猛地一拍书案,紫檀木的桌面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好一个温婉贤淑的楚常在!平时看着不声不响,连踩死一只蚂蚁都不敢,背地里竟然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下毒!”
“陛下息怒。”
齐珏一把按住李玄烬的手臂,他的大脑在经过最初的震惊后,已经迅恢复了御史大夫那令人恐惧的绝对理智,“药引子是她给的,那长年累月潜伏在明雅体内的‘相思子’底毒呢?”
齐珏再次看向跪在地上的宫女,语气虽然平静,但却带着一种能够穿透人心的压迫感:“本宫再问你,公主平日里的饮食,都是由御膳房统一试毒后送来的。这半年来,公主除了御膳房的吃食,还吃过什么别人送的东西?”
掌事姑姑此时颤抖着抬起头,小心翼翼地回禀道:“娘娘明鉴,公主殿下在宫外的东西,向来是不入口的。唯独……唯独楚常在。”
“仔细说来!”
“是……是……”
掌事姑姑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这大半年来,公主几乎每日午后都会去御花园与楚常在相聚。楚常在每次都会带一小盅她亲手酿制的‘百花甘露’。楚常在说,那甘露是采集了百花之上的清晨露水,加上一点蜂蜜熬制而成的,不仅味道清甜,还能让女子容颜娇嫩。公主十分喜欢,每次都会喝上一小杯……因为是当面饮用,且楚常在自己有时也会陪着喝一口,奴婢们便……便没有起疑……”
真相,至此已经犹如一层被捅破的窗户纸,赤裸裸地展现在了齐珏和李玄烬的面前。
百花甘露,宁心茶。
长达半年的潜伏喂毒,以及在明雅最脆弱、最毫无防备时的致命一击。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证据,甚至那份令人胆寒的耐心与伪装,全都指向了同一个人那个总是穿着一身素净宫装、笑起来温婉如水、被明雅视为在这深宫中唯一知心闺蜜的楚常在。
齐珏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上了后脑勺。他在这尔虞我诈的朝堂和后宫里浸淫了这么久,见识过云妃的嚣张跋扈,见识过沈家的阴险毒辣。但无论是谁,他们的恶都是摆在明面上的,是有迹可循的。
可是楚常在不同。
她用最完美的温柔、最体贴的关怀,为明雅编织了一张无懈可击的情感巨网。她耐心十足地扮演着一个好姐姐的角色,倾听明雅的少女心事,分享她的喜怒哀乐,然后在明雅将整颗心都掏出来信任她的时候,微笑着递上了一杯见血封喉的毒酒。
这种恶,这种把人性的信任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残忍,即便是见惯了生死的齐珏,也忍不住感到一阵不寒而栗。
“她竟然……是她……”
齐珏跌坐在宽大的紫檀木椅上,桃花眼里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与痛心。他不是为楚常在痛心,他是为那个单纯得像一张白纸的明雅感到心碎,“明雅那么信任她……有什么好东西都要分给她一份。她怎么下得去手?”
李玄烬看着齐珏因为愤怒和心寒而微微颤抖的肩膀,眼神一暗。他走上前,将齐珏从椅子上拉起来,紧紧地拥入自己宽阔温暖的怀抱。
“这世上,最可怕的从来都不是见血封喉的毒药,而是这深不可测的人心。”
李玄烬的大掌在齐珏的后背上用力地安抚着,声音低沉而透着绝对的安全感,“阿珏,别怕。不管这深宫里藏着多少妖魔鬼怪,朕都会挡在你的前面。她既然敢伸出这只手,朕便要她尝尝什么叫真正的生不如死。”
齐珏靠在李玄烬的肩膀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汲取着男人身上那股令人安心的龙涎香。当他再次抬起头时,眼底的震惊与痛心已经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属于大周最高监察官的冷酷与决绝。
“来人。”
齐珏的声音在空旷的暖阁内回荡,宛如地狱判官落下的惊堂木,“传本宫的懿旨,命暗网统领亲自带队,即刻封锁长门轩。连一只苍蝇,都不许给本宫飞出去!”
第175章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