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神医施完针后,明雅公主虽然依旧昏迷,但脸上那层诡异的黑气总算是褪去了几分,呼吸也变得绵长了一些。齐珏亲眼看着太医将熬好的护心汤药一勺勺喂进明雅嘴里,确认她暂时脱离了性命之忧,这才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与李玄烬一同回到了太极殿。
夜色已深,太极殿的东暖阁内地龙烧得滚烫。
齐珏连那身繁复的宫装都顾不上换,便一头扎进了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他面前堆放着暗网刚刚紧急调来的、栖月宫近半年来的所有起居注、内务府药材领用名录,以及御膳房的食单。
李玄烬看着他那双布满血丝的桃花眼,心疼得无以复加。他快步走到书案前,伸手按住了齐珏正在翻阅卷宗的手背,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阿珏,你已经两日没有合眼了。就算是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住,先去睡两个时辰,这里有朕让暗卫盯着。”
“我睡不着。”
齐珏抬起头,那张清绝的面容上透着一股近乎偏执的冷静,眼底燃烧着彻骨的寒意,“只要一闭上眼,我就会想到明雅那丫头躺在床上生不如死的模样。那毒药是在我的眼皮子底下被人喂进她嘴里的,若是不把这条藏在暗处的毒蛇揪出来,我齐珏有何颜面做这大周的御史大夫?”
看着齐珏这般自责且倔强的模样,李玄烬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把。他深知自己劝不住这个骨子里执拗到了极点的人,便不再白费口舌。
他转身走到一旁的红泥小火炉前,亲自盛了一碗一直温着的参汤,端到齐珏唇边。
“好,你不睡,朕便陪着你查。”
李玄烬用白玉勺子舀起参汤,递到他嘴边,声音低沉而充满纵容,“但前提是,把这碗参汤喝了。你若是自己先倒下了,谁来替那丫头讨回公道?”
齐珏看着眼前这位高高在上的帝王,为了他甘愿做这些伺候人的活计,心底的坚冰微微融化了一角。他没有再拒绝,就着李玄烬的手,将那碗温热的参汤一饮而尽。
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滑入胃里,驱散了些许疲惫。齐珏深吸了一口气,将全部的心神重新投入到眼前的卷宗之中。他的大脑如同极其精密的齿轮,开始飞运转。
“老神医说过,这‘相思子’的毒,需要两个条件。”
齐珏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出有节奏的“笃笃”
声,眼神逐渐变得锐利如刀,“第一,是需要长年累月、悄无声息地将‘相思子’的底毒服下,潜伏在体内;第二,是需要一味名为‘忘忧草’的安神药草作为药引,瞬间激毒性。我们先从这药引查起。”
李玄烬拉过一张椅子,在齐珏身边坐下,深邃的眼眸中也闪烁着危险的光芒:“老神医说了,这毒是她受了情伤、情绪崩溃后才爆的。也就是说,那味‘忘忧草’,必定是在她从玉芙宫跑回栖月宫之后,被人趁虚而入喂下的。”
“没错。”
齐珏猛地坐直了身子,“王德全!”
“老奴在!”
一直候在门外的王德全立刻推门而入。
“去,把那日跟着明雅从玉芙宫回来的贴身宫女,还有栖月宫的掌事姑姑,全都给本宫秘密押到东暖阁来。不要惊动后宫其他人。”
“遵旨!”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两名浑身抖的宫女被暗卫带进了暖阁。她们一看到坐在书案后的宸贵妃和冷着脸的皇帝,吓得直接瘫软在地上,连连磕头。
齐珏没有让她们平身,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负责照顾明雅起居的贴身宫女,声音如同淬了冰的寒刃:“本宫问你,那日公主从玉芙宫哭着跑回去后,都接触过什么人?吃过什么东西?喝过什么水?你若是敢漏掉一个字,本宫现在就让人拔了你的舌头!”
那宫女吓得眼泪直流,拼命地在脑海中回忆那天的每一个细节,结结巴巴地答道:“回……回娘娘的话,那天公主哭着从玉芙宫跑出来,奴婢在后面怎么追都追不上。后来……后来公主在御花园的拐角处摔了一跤,正巧……正巧遇上了长门轩的楚常在……”
“楚常在?”
齐珏的眉头猛地一跳,那双桃花眼里闪过一抹极其危险的暗芒,“继续说,楚常在对公主做了什么?”
“楚常在……楚常在把公主扶了起来。公主当时哭得很伤心,一直抱着楚常在哭。楚常在便一直轻声安慰公主。后来,楚常在亲自扶着公主回了栖月宫。公主到了宫里,依然哭个不停,连晚膳都没用。楚常在心疼公主,便说她宫里有一种从家乡带来的‘宁心茶’,最是能安神静气、平复悲伤。她便让她的贴身宫女翠儿去熬了一碗,亲自喂公主喝了下去……”
宫女的话音刚落,暖阁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结成了冰霜。
“宁心茶……”
齐珏喃喃地重复着这三个字,眼底的寒意越来越盛。他转过头,与李玄烬对视了一眼,两人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