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算来了!你把这丫头塞给我,简直是存心看我的笑话。你自己说说,我长这么大,什么时候拿正眼看过那些《女则》《女训》?你让我教她中原礼仪,我教她什么?教她怎么翻墙不被巡逻的侍卫现吗?”
明雅在一旁听得眼睛亮,连连点头:“漂亮哥哥,我觉得昭仪姐姐说的翻墙挺有意思的,我想学那个!”
齐珏被这两人一唱一和逗得忍俊不禁,他走上前,用扇骨轻轻敲了一下丽昭仪的额头,没好气地笑道:“你这做姐姐的,净教些歪理。我让你带着她,是让你陪着她解闷。这深宫高墙本就憋闷,她一个草原里长大的姑娘,若是真被那些死板的规矩束缚住了,岂不成了笼中的金丝雀?只要她开心,在这后宫里横着走,出了天大的事,有我担着。”
这番话说得霸气又纵容,丽昭仪听罢,心里那点仅存的负担也烟消云散了。三人围坐在暖榻旁,吃着糕点,说说笑笑,栖月宫里满是鲜活的人间烟火气。
闲聊了片刻,齐珏见明雅对那只画眉鸟十分好奇,便由着她带了几个宫女,提着鸟笼去御花园里赏那一株刚开的早梅。
冬天的御花园,万物萧瑟,唯有几株红梅傲立在寒风中,吐露着幽幽的冷香。明雅穿着一身大红色的羽缎斗篷,在覆着薄雪的石板路上轻快地走着。或许是那画眉鸟在笼中扑腾得太过厉害,明雅腰间系着的一块迭兰国特有的绿松石玉佩不慎滑落,“叮当”
一声掉在了一旁的枯草丛中。
明雅正欲弯腰去捡,一只纤细白皙的手却先她一步,将那块玉佩从草丛中拾了起来。
“公主殿下,可是落了这物件?”
一道轻柔婉转、宛如黄莺出谷般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明雅抬起头,只见面前站着一位身着淡青色宫装的年轻女子。那女子未施粉黛,衣着朴素,甚至连头上都没有几件像样的珠翠。她看起来柔弱且安静,但那双眼睛却生得分外温柔如水,正含笑看着她。
明雅接过玉佩,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手指,意外的冰冷,好像已经在冷风中冻了很久一样。明雅有些好奇地打量着对方:“你是谁?我怎么以前没在宫里见过你?”
那女子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宫廷礼仪,轻声细语地答道:“妾身乃是长门轩的楚选侍,位份低微,平日里鲜少出门走动,公主自然未曾见过。”
“楚选侍……”
明雅歪着脑袋想了想,她对大周后宫的位份并不熟悉,只觉得眼前这个女子笑起来让人觉得如沐春风,便毫无防备地扬起了一个灿烂的笑容,“谢谢你帮我捡了玉佩,这可是我父王亲手给我雕的,若是丢了,我定要伤心好几天呢。”
楚选侍看着明雅那毫无心机的明媚笑容,眼神十分真诚与温和。她并没有刻意奉承,而是将目光落在玉佩的纹路上,用一种略带好奇与向往的语气轻声说道:“这绿松石上的纹路,雕的可是迭兰草原上世代信奉的‘苍原狼’?妾身曾在一本前朝的游记中读到过,说这苍原狼是长生天派来庇佑草原儿女的图腾,它们奔跑起来如同闪电一般自由,不知那书上写的可是真的?”
明雅一听有人竟然知道自己家乡的传说,顿时如同找到了知音一般,眼睛亮得惊人。那些宫女嬷嬷们成日里只会教她中原的规矩,连昭仪姐姐和漂亮哥哥也甚少与她谈论草原的风物,她早就在心里憋了一肚子关于家乡的话无人诉说。
“你也知道苍原狼?那游记上写得不全,我们迭兰国的狼可神气了,到了冬天……”
明雅立刻亲昵地拉住楚选侍的衣袖,叽叽喳喳地将迭兰草原的风土人情倒豆子般说了出来。
楚选侍耐心地听着,时不时地点头附和两句,或者恰到好处地提出一个疑问,引导着明雅继续说下去。她的神情专注而温柔,仿佛对明雅口中的广阔草原充满了无尽的神往。两人并肩走在梅树下,一红一青两道身影,在冬日的御花园里显得分外和谐。
两人就这么聊了足足小半个时辰。直到天色渐暗,寒风渐起,明雅才依依不舍地准备回宫。
“楚姐姐,你真有趣,懂得也多。明天我还来御花园,你还陪我聊天好不好?”
明雅拉着楚选侍的手,亲昵地晃了晃,显然已经将对方当成了自己在这深宫中新交到的知心朋友。
楚选侍微微一笑,那笑容在寒风中显得分外温婉柔弱,她轻轻回握了一下明雅的手,柔声答道:“只要公主不嫌弃妾身笨拙,妾身自然愿意每日来此陪伴公主。”
目送着明雅那抹如火焰般的大红色身影彻底消失在长廊尽头,楚选侍依然静静地立在风雪中。
一直候在远处的宫女翠儿这才敢小跑上前,将一个精致的黄铜手炉塞进楚选侍冻得僵的手里,满脸心疼地抱怨道:“小主,终于找到您了,您说您出门怎么不就先告诉奴婢一声呢,这可别冻坏了身子。”
楚选侍转过身,紧了紧身上单薄的披风,声音轻得仿佛会融化在周遭的落雪里,像是一声寂寥的叹息:“走吧,回长门轩。在这冰冷的宫里,能交到一个真心相待的朋友,殊为不易,明日,公主还会来的。”
*楚选侍初登场于第8章乞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