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人一生清贫,自诩清流。”
齐珏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人及周围几个近臣能听到的音量,轻声细语地说道,“那本宫倒想请教一下,城东那座占地十亩、记在您小舅子名下的私家园林,修缮用的百年楠木,是从哪里运来的?那笔账目,若是本宫派人去查一查,合的是哪家的法度呀?”
陈老大人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犹如被抽干了浑身的血液,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齐珏直起身,收起折扇,在掌心轻轻敲打着。他看了一眼旁边跪得像鹌鹑一样的礼部尚书,赞许地点了点头:“还是尚书大人明事理,识时务。”
礼部尚书连连磕头,冷汗直流:“娘娘谬赞,臣只是说出了百官的心声。”
齐珏的目光悠然地扫过那些刚才还跃跃欲试想要反对的大臣们。他的目光所及之处,每一个人都觉得后背凉,仿佛自己隐藏在暗处的那些见不得光的肮脏把柄,都已经被这位新任的御史大夫死死地捏在了手里。
“诸位大人为国操劳,本宫心里都是清楚的。”
齐珏重新挂上那副温文尔雅的笑容,声音清朗地在大殿内回荡,“陛下信任本宫,赐本宫御史大夫之职,本宫自当尽心竭力,替陛下好好‘看顾’诸位大人。日后这御史台的案头上,还望诸位大人的折子,都能干干净净、清清白白才好。”
这哪里是商量,这分明是毫不掩饰的致命威胁!
这位看似柔弱的贵妃娘娘,根本不是什么只能依附皇帝的金丝雀,而是一条吐着信子、早已将他们底细摸透的毒蛇!
有了礼部尚书的带头,再加上陈老大人的瞬间哑火,剩下的官员们哪里还敢触这个霉头?连最后的骨气也在绝对的强权和致命的把柄面前,碎成了一地齑粉。
乾坤殿内,百官齐刷刷地跪倒一片,山呼万岁的声音响彻云霄。
齐珏转过身,抬起头,看向端坐在龙椅上的李玄烬。两人隔着长长的台阶遥遥相望,李玄烬的眼底满是毫不掩饰的骄傲与深情,而齐珏则回以一个清绝凌厉的微笑。
从今日起,这京城的风云,将彻底由他们二人并肩掌控。
第155章牵挂
随着乾坤殿上那几道震惊朝野的圣旨昭告天下,京城上空的重重阴霾总算是被短暂地拨开了。
齐珏的身份在一夕之间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不仅是后宫中位同副后的宸贵妃,更是前朝手握重权、令百官闻风丧胆的御史大夫。李玄烬甚至打破了祖宗家法,让他直接住进了历代帝王的专属寝宫太极殿。
所有朝臣都看得分明,那张象征着天下母仪的凤座,如今对齐珏而言,不过是探囊取物。他距离皇后之位,差的仅仅只是一个顺理成章的契机罢了。
深秋的阳光透过太极殿雕花繁复的窗棂,慵懒地洒在铺着厚厚绒毯的地面上,驱散了几分初冬逼近的寒意。
齐珏刚刚换下那身繁重威严的朝服,穿上了一件素雅舒适的月白色锦袍。他正靠在临窗的软榻上,手里端着一盏温热的枫露茶,翻看着各地刚刚呈递上来的密折。
殿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且略显凌乱的脚步声,打破了午后的宁静。
“爹爹!爹爹!”
伴随着一声带着浓重鼻音与哭腔的呼唤,一个小小的身影犹如出膛的炮弹般,不顾周围宫人们的慌乱阻拦,直直地冲进了太极殿,一头扎进了齐珏的怀里。
齐珏手中的密折掉落在一旁,他下意识地张开双臂,稳稳地接住了那个浑身抖的孩子。
是大皇子李允。
“允儿……”
齐珏的心瞬间软成了一滩春水,眼眶也忍不住微微泛酸。他紧紧地将李允抱在怀里,那只曾在战场上挑落无数敌军、握着银枪的手,此刻正无比温柔地抚摸着孩子单薄的后背。
“爹爹,你终于回来了……”
李允死死地抓着齐珏胸前的衣襟,将脸庞深深地埋进那个他日思夜想的怀抱里。泪水瞬间决堤,温热的液体浸湿了齐珏大片的衣料。
这个平时在太傅和宫人面前总是装出一副小大人模样、甚至喜怒不形于色的皇长子,此刻终于卸下了所有的伪装。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小的肩膀剧烈地耸动着:“不要再走了好不好?允儿会乖乖听话,会好好读书练剑,太傅布置的功课我每天都有背……爹爹不要丢下允儿……”
齐珏低下头,轻轻吻了吻李允柔软的顶,声音轻柔却透着斩钉截铁的笃定:“爹爹不走,再也不走了。爹爹誓,以后每天都会陪着允儿看着太阳升起。”
一直默默跟在李允身后、站在殿门处的丽昭仪看着这一幕,也是泪如雨下。她用手中的苏绣丝帕紧紧捂住嘴唇,生怕自己压抑不住的哭泣声扰了这份久别重逢的温馨。
齐珏抬起头,冲着丽昭仪招了招手。丽昭仪这才提着裙摆,快步走到榻前,眼眶通红地看着安然无恙的齐珏,千言万语在喉咙里滚了又滚,最终只化作了一句带着浓重鼻音的呢喃:“回来就好……全头全尾地回来就好。”
这一个多月来,京城里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汹涌,每一日都如同在刀尖上行走。李玄烬为了寻找失踪的齐珏,几乎抽调了身边所有能动用的暗卫,甚至不顾群臣的死谏,强行御驾亲征。宫里宫外,关于宸妃遇害、南疆战乱的恶毒谣言犹如插了翅膀般满天乱飞。
李允虽然年纪小,但心思远比同龄人要敏感早熟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