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皇子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那点酸溜溜的无名火,大步走上前。他故意伸手将腰间的佩刀解下,又重重地重新挂回腰带上,金属卡扣碰撞,在清晨静谧的营地里出一声极其清脆的“咔哒”
声。
“咳咳。”
二皇子清了清嗓子,不顾王德全拼命使眼色的阻拦,用不高不低、恰好能让里面听见的声音在帐外朗声说道,“迭兰国二皇子,特来探望齐将军。不知大周陛下与齐将军,今日可曾安歇好了?”
帐内安静了片刻。
隐约间,能听到里面传来一声带着浓浓鼻音和慵懒的轻哼,像是一只被吵醒的狐狸在撒娇抱怨。紧接着,是一道极其低沉、带着安抚意味的男声。
过了一会儿,厚重的牛皮帐帘被人从里面挑开。
然而,出来的却不是齐珏,而是大周的皇帝李玄烬。
李玄烬今日并没有穿那身铠甲,只披着一件玄色的宽大常服,甚至连头都只是随意地用一根木簪挽着。但他仅仅是站在那里,那种久居上位、生杀予夺的绝对压迫感便扑面而来,让二皇子不自觉地挺直了脊背。
“二殿下这么早便来寻人,倒是好兴致。”
李玄烬居高临下地看着二皇子,眼神极其冷淡,语气里带着一丝被人打扰了晨间温存的极其隐蔽的不悦。
“陛下恕罪,只是昨日战后匆忙,未曾与齐先生好好道别,心中实在挂念,这才唐突造访。”
二皇子不卑不亢地抚胸行礼,眼神却不由自主地往帐内瞟去。
就在这时,帐内传来了一道清润温和、却透着几分沙哑的嗓音:“陛下,既然二殿下都来了,怎么能把客人堵在门外吹冷风?让他进来喝杯热茶吧。”
李玄烬微微皱了皱眉,眼底闪过一丝无奈的纵容,这才侧开身子:“进来吧。”
二皇子迈步走入营帐。
帐内极其温暖,火盆里燃烧着带有安神作用的昂贵香料,巧妙地掩盖了空气中那一丝暧昧的、独属于昨夜的甜腻气息。
齐珏正懒洋洋地靠在铺满白狐裘的软榻上。他今日换了一身月白色的宽袖长袍,领口被刻意拉得极高,几乎遮住了大半个脖颈,但隐约还是能从领口的缝隙中,窥见一星半点刺目的红痕。他一头乌黑的长完全散落着,眼角眉梢都透着一股被狠狠疼爱过后的慵懒与滋润。
齐珏手里捧着个暖手的珐琅小炉,看到二皇子,他眉眼弯弯地笑了起来,活脱脱一个温文尔雅的贵公子:“二殿下起得真早。我还以为,昨夜打了一宿的仗,殿下要在营里睡上个三天三夜呢。”
李玄烬走到榻前,自然地在齐珏身边坐下。他看都没看二皇子一眼,而是端起旁边刚刚送进来的燕窝粥,用白玉勺子轻轻搅动,吹凉了,递到齐珏的唇边。
二皇子在一旁的太师椅上坐下,看着这刺眼的一幕,心里暗暗咬牙。这位大周皇帝,分明是在用这种漫不经心的方式给他下马威,敲打他迭兰国作为藩属的地位,同时也在宣誓一种不容任何人染指的主权。
“朕听闻,是二殿下将阿珏从沈家的私牢中带出来的。”
李玄烬一边喂齐珏喝粥,一边淡淡地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二殿下对我大周宸妃的救命之恩,朕铭记于心。迭兰国想要什么赏赐,尽可以提,大周绝不吝啬。”
这话说得客气,却又诛心。他用“大周宸妃”
四个字,直接斩断了二皇子心里那点隐秘的念想,又用一个“赏赐”
,将二皇子救人的行为,定性为了臣属对宗主国的进献。
二皇子虽然在国力上忌惮大周,但骨子里那股年轻气盛的野性却被激了出来。他看了一眼正在乖乖喝粥的齐珏,突然勾了勾唇角,状似无意、却字字带刺地说道:
“陛下客气了。我与齐珏在沈家私牢里也算是生死相托的患难之交。那时候条件艰苦,我们两个人被关在一间狭小的牢房里,夜里南疆寒凉,也只能紧紧靠在一起取暖。说起来,齐珏这人看着聪明稳重,睡觉的时候却极不老实,总是喜欢抢我的被子,害得我好几夜都没睡好。”
此言一出,营帐内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
刚刚进帐收拾东西的王德全冷汗“唰”
地一下就下来了。这位迭兰国二皇子是不是不想活了?!当着大周皇帝的面,说跟宸妃娘娘同床共枕、互抢被子?!这不是明目张胆地给陛下戴绿帽子的试探吗!
第149章交锋
然而,预想中雷霆震怒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李玄烬拿着白玉勺子的手只是微微一顿。他没有火,甚至连脸上的表情都没有变,只是微微偏过头,看着身边的齐珏,眼神里不仅没有猜忌,反而充满了令人头皮麻的深情与宠溺。
“哦?”
李玄烬似笑非笑地问,“阿珏睡觉还抢人被子?朕怎么不知道?朕与你同榻,只觉得你睡相极好,连翻身都轻飘飘的。”
齐珏心里暗骂二皇子这哥们蔫坏,自己不敢跟李玄烬正面硬刚,就暗戳戳地搞这种文字游戏来恶心人,试图挑拨离间。
齐珏咽下口中的燕窝,拿过帕子优雅地擦了擦嘴角,眨了眨那双无辜又清澈的眼睛,一脸坦然地迎上李玄烬的目光,柔声细语地解释道:“陛下莫要听二殿下说笑,他大概是昨夜杀敌累出了幻觉呢。那私牢里哪有什么被子啊,就一地霉的破稻草,连个挡风的墙都没有。”